第558章 生死托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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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吴良友还是抽空回了江源。
他已经三个多星期没有回家了。
王菊花在电话里说,母亲想他了,每天傍晚都要到小区门口转一圈,看看他的车有没有回来。
她还说,吴语这周从学校回来了,说是要拿几本考研的参考书,顺便看看奶奶。
王菊花没有说她自己想不想,但吴良友知道,她比谁都想。
她从来不说,只是每次通话结束前会加一句“你忙完就回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但吴良友听得出那句话里的分量。
他开着车,两个多小时后到了家属院楼下。
停好车,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
透过后视镜,他看了看自己的脸——比两年前老了十岁不止。
头发白了快一半,两鬓全白了,头顶也稀疏了,梳头的时候能看到头皮。
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额头上三道,眼角边各三道,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延伸到嘴角。
眼袋挂在眼睛
只有眼神还亮着,还倔着,还像二十年前那个刚从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梓灵县国土局的年轻人一样,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掐灭烟头,提着行李上了楼。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王菊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
她比两年前也老了不少,鬓角有了几根白头发,眼角的鱼尾纹深了,脸色也不如从前红润。
但她的眼睛还是一样的温柔,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回来了。”吴良友走进门,放下行李,伸手抱住她。
她的身体很温暖,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他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脖子上。
“菊花,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王菊花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鼻音。
“你瘦了。脸上都没肉了,摸上去全是骨头。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单位食堂顿顿都有肉,我每顿都吃两碗饭。”
吴良友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呢?你也瘦了。是不是又减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胖,别瞎折腾。”
“没减肥。就是吃不下。”
王菊花松开他,擦了擦眼睛,勉强笑了笑。
“妈在房间里,你去看看她吧。她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让姐姐去菜市场买了五花肉,说要给你做红烧肉。她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我让她歇着她不肯,说‘良友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外面买的没有这个味道’。”
吴良友心里一酸。
他走到母亲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母亲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他的旧衬衫,一针一线地缝着扣子。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样深,手上的皮肤松弛得像揉皱的纸。
她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全神贯注地盯着针脚,没有注意到他进来。
“妈,我回来了。”
母亲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那笑容像冬天的阳光,温暖而珍贵。
她放下手里的衬衫,颤巍巍地站起来,双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良友,回来了?瘦了。脸上都没肉了。是不是单位食堂的饭不好吃?”
“妈,食堂的饭很好吃。我就是最近有点忙,没顾上好好吃。”
吴良友扶着她坐下,自己也在床边坐下来。“您身体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好多了。能吃能睡,就是腿还有点不得劲,走远了不行。”
母亲拉着他的手,粗糙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她的手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是年轻时在田里干活留下的。
“良友,妈听说你又要出差?是不是又要去危险的地方?我听菊花说,你最近老是神神秘秘的,打电话的时候也不说在干什么。”
吴良友看了门口一眼。
王菊花站在门外,低下头不敢看他。
“妈,没有的事。就是普通的出差,去北京开个会,几天就回来了。”
他握住母亲的手,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母亲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他这个年龄不应该被看穿的锐利。
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良友,你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跟妈说。你爸也是这样,在矿上遇到塌方,回来一句都不提,还是工友告诉我的。妈知道你在做大事,妈不拦你。但你一定要答应妈,平平安安地回来。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事,妈也不活了。”
吴良友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妈,我答应您。我一定平平安安地回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吴语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帆布书包,肩膀上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整个人高高大大的,进门的时候还低了低头,怕碰到门框。
“爸,你回来了?”
吴语把包放下,走过来,在吴良友对面坐下。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过来,而是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但很快又放下来了——大概是觉得在父亲面前翘腿不太礼貌。
“嗯。刚从省城回来。”
吴良友打量着儿子。这小子,比上次见又高了一点,肩膀也宽了,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但能看出来已经开始长络腮胡了。
“考研复习得怎么样了?”
“数学二过了两轮,专业课还在看。”
吴语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复习资料,封面上写着“考研数学历年真题解析”。
“上个月模拟考了一下,总分能过线,但离我想考的学校还差一点。再冲两个月应该没问题。”
“想考哪个学校?”
“中国地质大学。北京那个。”
吴语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他们的地质资源与地质工程专业是全国最好的。我查过了,去年的复试线是三百七。我现在能考三百五左右,再努努力,有希望。”
吴良友点了点头。
中国地质大学,那是他当年想考但没考上的学校。
儿子要替他圆这个梦了。
“好。有志向。需要什么就跟家里说,别省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给你转点钱,你去报个辅导班,别自己瞎琢磨。”
“不用。我上学期拿了奖学金,五千块,够用了。”
吴语摆了摆手。“而且我们学校有免费的考研辅导,老师讲得挺好的。您那点工资,留着给我妈买衣服吧。”
王菊花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你看看,你儿子现在学会替你省钱了。比你会过日子。”
吴良友也笑了,笑得很欣慰。
“爸,您上次寄的那个护肝片,吃了没有?”
吴语突然问。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吴良友听得出来,那是真心的关心。
“吃了吃了。你妈天天盯着我吃,我能不吃吗?”
吴良友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护肝片,在吴语面前晃了晃。“喏,随身带着呢。”
吴语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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