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火中取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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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是突然烧起来的。
李继业冲到后院的时候,存放账册的那间屋子已经烧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炬。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府衙的衙役们正手忙脚乱地提着水桶往火上浇。可这点水对于已经烧起来的大火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账册!”李继业大吼一声,“账册还在里面!”
他刚要往里冲,被柳如霜死死拽住。
“殿下不能去!”柳如霜的声音尖厉,“火太大了!”
李继业挣了两下没挣脱。柳如霜的手劲儿出奇地大——毕竟她也是跟玉玲珑学过功夫的人。
就耽搁这么片刻,屋顶“轰隆”一声塌了下来。
火花四溅,整栋屋子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完了。”知府陈绍棠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褪,“全完了……”
他倒不是心疼账册,他是怕担责任。账册在他手里被烧了,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李继业站在火光前,脸色铁青。
他不用查也知道,这把火是谁放的。
太巧了。
他今天刚查完田庄,晚上账册就被烧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大人。”李继业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府衙后院,怎么会突然走水?”
陈绍棠哆嗦着爬起来:“回殿下……下官……下官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李继业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你的府衙,你的人手,你的地盘。账册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烧了,你跟本王说你不知道?”
陈绍棠“扑通”又跪下了:“殿下饶命!下官这就去查!一定把纵火之人揪出来!”
“去查。”李继业只说了两个字。
陈绍棠连滚带爬地跑了。
火还在烧,但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柳如霜站在李继业身边,轻声说:“殿下,账册虽然烧了,但咱们今天查到的东西,殿下心里都记着。”
李继业点了点头。
这是实话。他过目不忘,今天看过的那些田地图册和赋税记录,大部分都记在了脑子里。
但这不够。
没有账册作为物证,光凭他空口白牙说出来的数字,难以服众。那些人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他诬陷忠良。
“他们烧账册,说明他们怕了。”柳如霜又说。
“怕了才会狗急跳墙。”李继业冷笑一声,“但他们不知道,这一把火,反而给我指明了方向。”
“什么方向?”
“谁最怕账册被查清楚,谁就是最大的幕后黑手。”李继业说,“烧账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一定还会有别的动作。”
柳如霜微微皱眉:“殿下的意思是……”
“等着。”李继业说,“他们既然出了手,就不会只打这一拳。”
当天夜里,李继业没有睡。
他让柳如霜研墨铺纸,把自己记得的那些数字全部默写下来。田亩数、赋税额、少征的部分、涉及的人员……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柳如霜在旁边掌灯,看着他运笔如飞。
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硬朗,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这是个正在隐忍愤怒的男人。
柳如霜认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的脾气了。在战场上,他是那种身先士卒、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猛将。但在官场上,他学会了隐忍。
这种隐忍,比杀人更难。
“殿下。”柳如霜轻声说,“天快亮了,歇一会儿吧。”
李继业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不必歇了。”他站起身,“今天去吴县。”
“吴县?”
“苏州府隐田最严重的地方。”李继业说,“账册烧了,但田地烧不掉。我要亲自丈量。”
柳如霜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拦不住他。
这个男人的骨子里,流着的是狼的血。
早饭后,李继业带着人出发了。
这一次他带了三十名护卫,都是当年跟着他西征瀚海的老兵。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主儿,一身杀气。
随行的还有苏州府推官王廉。这是陈绍棠派来的,说是协助殿下办案,但李继业心里清楚——这是来盯着他的。
吴县在苏州城西二十里,紧邻太湖。
李继业到的时候,吴县知县周德成正带着大小官吏在城门口迎接。
“下官吴县知县周德成,参见秦王殿下!”
周德成是个干瘦的老头儿,山羊胡子,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
“周大人免礼。”李继业翻身下马,“本王今日来,是要丈量田地。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周德成的脸色变了变,但马上又堆起笑容:“殿下要丈量田地,下官自然是全力配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几天大雪封路,田里泥泞不堪,实在不好走。”周德成说,“殿下万金之躯,怎能受这种苦?不如下官先备些酒菜,等天晴了再去?”
“不必。”李继业一摆手,“带路。”
周德成无奈,只得在前面引路。
出城之后,道路两侧全是农田。大雪覆盖之下,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边界。
李继业停下脚步:“周大人,这一片田,册子上写的是多少亩?”
周德成看了一眼随行的书吏,那书吏连忙翻开册子:“回殿下,这一片是三千亩。”
“三千亩?”李继业转头看向那个本地老农向导,“老丈,你来说。”
老农缩了缩脖子,看看周德成,又看看李继业,不敢吭声。
“说。”李继业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回殿下,”老农结结巴巴地说,“这一片……这一片至少有一万亩。”
周德成的脸一下子绿了。
“胡言乱语!”他厉声喝道,“你这老东西,知道什么!”
“他知道的比你多。”李继业冷冷地看了周德成一眼,“来人,丈量。”
护卫们从马背上拿下绳索和标杆,开始丈量田地。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准的办法。
一尺一尺地量,一亩一亩地算。
周德成站在旁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苏廉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丈量一直持续到午时。
结果出来了——这一片田地,实际面积是一万零八百亩。
而册子上写的是三千亩。
差了七千八百亩。
李继业看着这个数字,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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