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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3章 江南的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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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很少下雪。

但李继业抵达苏州的那天,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苏州知府陈绍棠率领大小官员在城门迎接。这位在苏州当了八年知府的官员,长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会做官的人。

“下官苏州知府陈绍棠,恭迎秦王殿下!”

陈绍棠跪地行礼,身后的官员们齐刷刷跪了一片。

李继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他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雪落在那些官员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起来吧。”李继业终于开口。

“谢殿下!”

陈绍棠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殿下舟车劳顿,下官已在府衙备好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不必。”李继业翻身下马,“本王奉旨办差,一切从简。先去看账。”

陈绍棠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殿下勤勉,下官佩服。账册已经备好了,请殿下移步府衙。”

苏州府衙很大,后堂已经腾出来做了临时的账房。十几张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账册。

李继业走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简单束起,正低头翻看一本账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如霜?”李继业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柳如霜微微一笑:“殿下忘了?妾身可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协助殿下查案的。”

李继业苦笑:“明华娘娘这是……”

“皇后娘娘说了,殿下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查账嘛……”柳如霜眨了眨眼,“怕殿下被人糊弄了。”

旁边的陈绍棠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女子是皇后派来的?那岂不是说,宫里早就盯上苏州了?

“陈大人。”李继业转头看向他,“这些账册,是全部了吗?”

“回殿下,这是苏州府近五年的田赋账册。”陈绍棠连忙说,“一共三百二十册,全部在此。”

李继业走到桌前,随手翻开一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是个武将,对账目不算精通,但也看得出一些门道。

“苏州府去年上报田亩多少?”

“回殿下,三百二十万亩。”

“实际呢?”

陈绍棠的额头上冒出了汗:“这个……这个下官正在清查……”

“查了多久了?”

“三年了。”

李继业把账册合上,看着陈绍棠。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陈绍棠感觉自己被一只狼盯上了。

“陈大人,”李继业说,“你知道欺君之罪,该怎么处置吗?”

陈绍棠“扑通”一声跪下了:“殿下明鉴!下官……下官实在是有苦难言啊!”

“什么苦?”

“那些隐田……那些隐田都是……”陈绍棠的声音颤抖,“都是各家王府和国公府的田庄。下官一个四品知府,哪里敢去查他们?”

李继业看着他,没有说话。

柳如霜走过来,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然后轻声道:“殿下,这账做得倒是平整。光看账面,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

“所以呢?”

“所以要查,不能只看账面。”柳如霜说,“得去实地看看。”

李继业点了点头:“陈大人,你起来吧。”

“谢殿下!”陈绍棠如蒙大赦。

“你不敢查王府的田庄,本王不怪你。”李继业说,“但从今天开始,本王要查,你配不配合?”

“配合!一定配合!”陈绍棠忙不迭地点头。

“很好。”李继业说,“把苏州府所有的田地图册拿来,标明每一块田属于谁。”

“这……”陈绍棠又为难了,“殿下,有些田地,明面上和实际上不一样。”

“本王知道。明面上是谁的,实际是谁的,全都标清楚。少标一处,你自己去跟陛下解释。”

陈绍棠脸都白了。

这位秦王殿下,果然不好糊弄。

当天晚上,李继业住在苏州府衙的一间偏院里。

柳如霜端着茶走进来,看见他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雪出神。

“殿下在想什么?”

“在想京城的雪,和江南的雪,有什么不一样。”李继业转过身。

“有什么不一样?”

“京城的雪,冷得痛快。江南的雪,湿冷湿冷的,钻进骨头缝里。”李继业接过茶,“就像这里的官,软绵绵的,却让人浑身不舒服。”

柳如霜笑了:“殿下倒是看得通透。”

她在桌前坐下,摊开一张苏州府的地图。

“殿下,妾身下午翻了一遍田地图册,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苏州府最好的田地,全都在太湖周边。”柳如霜指着地图,“这一片,这一片,还有这一片。加起来大概五十万亩,是真正的上等良田。”

“然后呢?”

“这五十万亩良田,在册子上显示属于三家——周王府、定国公府、安远侯府。”

李继业皱起眉头。

周王,是李破的族弟。虽然关系疏远,但毕竟是皇亲。

定国公,是石牙的爵位。当年石牙随李破打天下,立下赫赫战功,封定国公。

安远侯,是已故老将冯铁柱的儿子冯小宝继承的爵位。冯铁柱也是李破的老兄弟之一,在北征时战死沙场。

“这三家,都不好动。”李继业说。

“不止这三家。”柳如霜翻开一本账册,“妾身查了苏州府近五年的税赋记录。这三家名下的田地,每年交税不足一成。”

“一成?”

“对。按律,上等良田每亩征粮五升。但这三家的田地,每亩只征粮半升。”柳如霜说,“殿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

“意味着要么这些田地不是上等良田,要么有人改了税赋标准。”柳如霜合上账册,“而根据田地图册,这些田地确实都是上等良田。”

李继业沉默了。

五十万亩上等良田,一年少征的赋税是多少?

按每亩少征四升算,一年就是两百万升,折合两万石粮食。

这还只是苏州一府。

江南五府加起来呢?

“殿下。”柳如霜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说。”

“妾身在整理账册的时候,发现有人动过手脚。”柳如霜拿出一本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殿下看这里。”

李继业接过来,凑近烛火仔细看。

那一页上,记录的是三年前的田赋征收情况。字迹工整,数字清晰,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有什么不对?”

“墨迹。”柳如霜说,“这一页的墨迹,和其他页不一样。虽然很像,但不是同一种墨。”

李继业仔细看了看,确实有些差异。那一页的墨色微微偏淡,笔锋也有细微不同。

“有人替换了这一页。”李继业的声音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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