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赵铁山也倒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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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的时候,李破正在批奏折。
“陛下,”张公公小跑着进来,脸色发白,“定远公府上派人来报,赵公爷今早忽然咳血,昏过去了。”
李破手中的朱笔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洇开一团殷红。
他没说话,只是放下笔,站起来,往外走。
张公公连忙跟上:“陛下,銮驾已经备好了——”
“备什么銮驾!”李破头也不回,“牵朕的马来!”
那匹马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李破平日里最爱惜,轻易不骑。今天他一踩马镫就翻身上去,连马鞭都没拿,双腿一夹马肚,马匹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侍卫们连滚带爬地跟上,太监们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破充耳不闻。
他只是在马上伏低身子,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
赵铁山。
定远公赵铁山。
当年他还叫赵大头的时候,是边军里有名的刺头。打架斗殴样样在行,训练的时候偷奸耍滑,挨军棍的时候比谁都硬气。可一到战场上,这货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往上冲。
李破记得,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敌军趁机偷袭。
赵铁山光着膀子冲出去,一把刀砍翻三个敌兵,浑身是血地冲回来,咧嘴一笑:“陛下,这帮兔崽子不经打。”
那时候他胸口有道刀伤,深可见骨。
军医说要缝,他嫌疼,自己抓了把草木灰摁上去,用布条一缠,第二天照常操练。
就是这样一个铁打的汉子。
如今也倒了。
李破咬了咬牙,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定远公府的大门敞开着。
李破翻身下马,一句话没说就往里冲。满院子的下人跪了一地,他看都没看一眼。
卧房里,赵铁山躺在床上,面如金纸。
他的发妻刘氏守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见李破进来,慌忙要下跪。
“免了。”李破挥手,“太医呢?”
话音刚落,钱太医从屏风后转出来,脸色比他那天在凉国公府还要难看。
“陛...陛下,”钱太医扑通一声跪下,“赵公爷这是...这是旧伤加积劳,五脏受损,气血两亏。臣已经用针稳住了,但...但...”
“但什么?”
钱太医额头贴地:“但赵公爷的身子骨,早就是强弩之末了。臣斗胆说句实话——公爷能撑到今天,已是奇迹。”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破开口了,声音低沉得不像他自己的:“奇迹?朕的兄弟,用得着你来夸奇迹?”
钱太医不敢说话,只是磕头。
李破走到床边坐下。
赵铁山比他上次见到时又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手臂上的肌肉松弛了,像一层布搭在骨头上。
床头放着一只药碗,碗里的药已经凉透了。
“他什么时候能醒?”李破问。
“回陛下,公爷的脉象还算稳,应该过一两个时辰就能醒来。”钱太医连忙回答,“只是醒来后怕是不能多说话,需要好好静养。”
李破嗯了一声。
“把朕的马牵回去。”他说,“朕今天不回宫了。”
张公公张了张嘴想劝,被李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屋子里的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李破和昏迷的赵铁山。
李破坐着,赵铁山躺着。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衬得屋子里更安静了。
李破看着赵铁山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们刚打完一场硬仗,死了不少人。他和赵铁山、周大牛几个人挤在一个破庙里喝酒。大家都喝多了,赵铁山忽然站起来,拍着胸脯说:“陛下,我赵铁山这条命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撵鸡。我就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李破问。
赵铁山咧嘴一笑:“等我死了,给我坟前浇三碗酒,要烈的。”
李破一脚踹过去:“滚你娘的,要浇你自己浇。”
周大牛在一旁起哄:“就是,要死你死,我们还得喝酒呢。”
大家都笑了。
笑得东倒西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破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看着床上的赵铁山。
“你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哑了,“朕还没准你死呢。”
赵铁山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李破握住他粗糙的手,握得很紧。
“你不能死。”他说,“大牛差点走了,你要是也走了,朕身边还有几个人?”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的鸟叫声,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里发堵。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赵铁山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李破。
“陛...咳...陛下?”他挣扎着要起身,被李破按了回去。
“躺着。”李破的口气不容置疑,“太医说了,不能动。”
赵铁山乖乖躺了回去。他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样东西——一是他婆娘刘氏的眼泪,二是李破的命令。不是怕,是服。
“陛下怎么来了?”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蜡烛,“臣就是...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李破冷笑一声,“有点累会咳血?有点累会昏过去?你就是想气死朕,好让朕给你办一场风光的葬礼是不是?”
赵铁山笑了,笑得很勉强:“臣不敢。”
“不敢就给我好好养着。”李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这是宫里最后一瓶九转还魂丹,朕带来了。你给我按时吃,一粒都不许落下。”
赵铁山看着那瓷瓶,眼眶发热。
九转还魂丹,是当年从西域一个老药师手里得来的秘方,配齐一炉丹药要几百种珍贵药材,整个太医院攒了十年才攒出三瓶。一瓶已经用在了周大牛身上,这是第二瓶。
“陛下,”赵铁山声音发颤,“这药太珍贵了,臣——”
“少废话。”李破打断他,“你的命比药贵。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石头那小子回来问朕要爹,朕拿什么给他?”
提到石头,赵铁山的眼眶更红了。
“石头...石头在北境还好吧?”
“好得很。”李破哼了一声,“比你年轻的时候还猛。一个人冲进敌阵连斩三将,全军都叫他赵无敌。”
赵铁山咧了咧嘴,想笑,却笑出了眼泪。
“比老子强。”他抹了一把脸,“老子当年最威风的时候也就阵斩两将,这小子倒好,直接三将。”
“所以你得活着。”李破看着他,“你得活着看石头娶媳妇,看石头生孩子,看你的孙子也当将军。你不是说要让你老赵家世代从军吗?你自己不活着,怎么看得到?”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臣想求您一件事。”
“说。”
“等石头成了亲,让他第一个孩子姓赵。”赵铁山的声音很轻,“臣没什么留给后人的,就留个姓吧。”
李破的鼻子一酸。
“胡说八道什么?石头那小子难道还能不姓赵?”
赵铁山摇摇头:“臣就是...就是想确认一下。”
“不用确认。”李破斩钉截铁,“石头的儿子姓赵,孙子也姓赵。你赵铁山的血脉,在这大胤朝堂上永远都有一席之地。这是朕说的。”
赵铁山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这个铁打的汉子,这辈子没哭过几回。
第一回是石头出生的时候。
第二回是石头第一次上战场立功的时候。
第三回,是现在。
“陛下,”他哽咽着说,“臣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跟了您。”
李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李破皱眉,正要呵斥,却看见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周大牛。
这老小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也还苍白着,硬是披了件外袍就赶来了。吴氏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铁山!”周大牛一屁股坐到床边,上下打量着赵铁山,“你他娘的吓死我了!听说你咳血了?咳了多少?太医怎么说?现在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问题把赵铁山问懵了。
“你...你怎么来了?”赵铁山瞪大眼睛,“你不是也在养伤吗?”
“养个屁的伤!”周大牛一拍大腿,“我兄弟都快没了,我还养伤?我养他奶奶个腿!”
李破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周大牛这才注意到李破也在,连忙要行礼。
“免了。”李破摆摆手,“你都病成这样了还到处乱跑,大牛你是真不怕死啊。”
周大牛嘿嘿一笑:“怕啥?陛下您不是说了吗,我这身子骨还能再战三十年。再说了,我要是不来,这老小子肯定又要装可怜。我太了解他了,当年在边关的时候,别人中箭都嗷嗷叫,就他一声不吭,事后跟我们说‘没事,小伤’。结果第二天一看,箭头都快锈在肉里了。”
赵铁山翻了个白眼:“你少编排我。”
“编排你?我这是实话实说。”周大牛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喏,你嫂子给你炖的参鸡汤。她亲手炖了两个时辰,你要是敢不喝完,她说了,明天亲自来灌你。”
赵铁山愣住了。
他接过油纸包,热气透过纸包烫着他的手心。
“嫂子...太客气了。”
“客气个屁。”周大牛笑骂道,“你嫂子说了,你俩是过命的交情,你要是出了事,大牛肯定会哭。她不想看大牛哭。”
“谁他妈会哭!”周大牛急了,“你嫂子胡说什么!”
赵铁山笑了。
笑得很轻,怕牵动旧伤。
可那笑容是真的。
李破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看风景。
窗外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马大彪来了,石牙来了,赵大河来了,还有无数曾经并肩作战的老卒。他们都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像当年在军营里等战报时一样。
李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都进来吧。”他说,“别在院子里杵着了。”
老兄弟们鱼贯而入,把卧房挤得满满当当。
马大彪走到床边,看了看赵铁山的脸色:“还行,比上回见你的时候强点。上回你那脸色,跟死人似的。”
“你才跟死人似的。”赵铁山没好气地回嘴。
马大彪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然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放在床头。
“这是我从海上带回来的好酒。叫什么朗姆酒,红毛番的东西。你养好了伤喝,保证你没喝过。”
赵铁山看了一眼那酒葫芦:“你还随身带着酒?”
“废话。”马大彪理直气壮,“海上风浪大,不喝两口压不住。”
石牙也走上前来,他没有多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护身符,放在赵铁山枕边。
“这是我在北境一座寺庙里求的。”石牙难得说这么长的话,“老主持说开了光的,能保平安。我不信这个,但万一有用呢?”
赵铁山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石牙这个人,平时话少得像块石头。跟了他这么多年,赵铁山都没听他说过几次“保重”。可今天,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去寺庙给他求了护身符。
“谢了。”赵铁山哑着嗓子说。
石牙点点头,退到一边。
赵大河最后一个走上前来。他一向是这群人里最稳重的,可今天他的眼眶也是红的。
“老赵,”他握住赵铁山的手,“朝堂上那些牛鬼蛇神你不用担心。有我赵大河在,谁也别想动咱们老兄弟的利益。你就安心养病,什么都不用想。”
赵铁山握紧他的手:“老赵,我...我对不住你。”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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