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力排众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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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继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那儿子怎么办?”
孙有德终于抬起头,盯着他的儿子。他盯了很久,久到孙继祖的手开始发抖。“怎么办?”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考。考不过,就回家种地。”
孙继祖低下头,不吭声了。手里的黑子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咕噜噜地转了几圈才停住。
申时三刻,京城钱府。
钱如海蹲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天已经暗下来了,头顶的树枝把天空切成碎块,露出几颗亮晶晶的星星。他手里攥着酒葫芦,灌了一口,又灌一口,喉结上下滚动。钱继宗蹲在他对面,手里也攥着个酒葫芦,却没喝。
“爹,”钱继宗开口,“陛下真要做?”
钱如海没看他,眯着眼盯着天上的星星。“真。你爹在朝堂上站了半个时辰,没用。”
钱继宗的脸色变了,和孙继祖一模一样的白。“那儿子怎么办?”
钱如海又灌了口酒,酒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官袍上。他把酒葫芦往地上一顿。“怎么办?考。”他的声音比孙有德还平静,“考不过,就回家种地。”
钱继宗低下头,不吭声了。
酉时三刻,国子监大成殿。
孔圣人的塑像端坐正中,面容肃穆,目光低垂,像在看着殿中的人,又像什么都没看。赵大河蹲在圣人像前头,手里攥着那块御赐的令牌。七个学生蹲在他身后,蹲成一排,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赵兄,”周铁柱开口,声音压不住地发颤,“陛下下诏了。糊名法、誊录法,从今年开始实行。恩荫子弟,一律参加考试。”
赵大河点点头。他没回头,目光落在圣人像上,像在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好。”他说,“传令下去。从明天起,国子监开始招生。寒门子弟,免费入学。包吃、包住、包书。”
周铁柱愣了,那七个学生全愣了。“赵兄,”周铁柱小心翼翼地问,“银子从哪儿来?”
赵大河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翻开。纸页哗啦哗啦地响,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他把账册转过来,让他们看。“周明远的案子,追回了十万两银子。陛下说了,这笔银子,全拨给国子监。”他顿了顿,“够用三年的。”
周铁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亮光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三年?够了。三年之后,国子监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戌时三刻,京城街头。
百姓涌上了街头。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锣鼓是自己从家里翻出来的,鞭炮是过年剩下攒到现在的。整条街整条街的人走出来,敲着锣、打着鼓、放着鞭炮,火光在夜色里一蓬一蓬地炸开,映得人脸上明明灭灭。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蹲在街边,手里攥着块茶饼,干得裂了口子。他舔一口,眼泪就淌下来,再舔一口,再淌下来。他的儿子是个读书人,考了十年,没考上。不是没本事,是没钱。世家的子弟有书读,有名师,有同窗。他的儿子连饭都吃不饱,在街上替人抄信挣几文铜钱,晚上借着隔壁铺子的烛光读书。
李破站在人群里,穿着一身便服,没人认出他。他蹲到那个老汉面前。“老人家,”他说,“您哭什么?”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陛下——”他忽然认出来了,身子一歪就要跪下。
李破伸手扶住他。“别跪。您就说,为什么哭。”
老汉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淌得更凶了。“小人高兴。小人的儿子,明年就能考了。糊了名、誊了卷,谁也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考上了,就有出息了。考不上,那是他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
李破没说话。他从老汉手里掰了半块茶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那茶饼又干又硬,噎得他喉头发紧。
他站起身,盯着那些欢呼的百姓。锣鼓声、鞭炮声、笑声、哭声搅在一起,像一条滚烫的河流漫过京城的街道。他盯了很久。
“高福安。”他开口了。
高福安从身后躬身上前。“陛下。”
“传旨给赵大河。”李破的声音不大,却被那些喧闹声衬得格外清晰,“让他把国子监的招生简章,贴到每个县,每个乡,每个村。让每一个寒门子弟都知道——”
他顿了顿。
“大胤的科举,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