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陛下教的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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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牢头的声音在发抖,“小人不知道陛下来——”
“别说话。”李破打断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干粮渣,低头又看了赵大牛一眼,“回家。好好过日子。”
他转身往街那头走,高福安带着几个便装的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赵大牛跪在石板地上,手里攥着那块银子,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忽然伏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渗出血来。
京城街头已经翻了天。大赦的诏书贴满了大街小巷,识字的人站在告示前念,不识字的人围在外圈听。念到“减税三年”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一阵哄响;念到“分地给粮”的时候,有人开始抹眼泪;念到“给粥给衣给房”的时候,整条街都静了,静得能听见远处护城河的水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蹲在街边,手里攥着块茶饼。他没牙,咬不动,就用舌头舔。舔一口,眼泪流下来。这辈子他喝的都是树叶子泡水,从不知道真正的茶是什么味道。今天衙门的人挨家挨户送茶饼,说是陛下赏的,每家一块。他拿到手的时候手都在抖,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又闻,没舍得泡,就这么攥着,舔了一下午。
李破蹲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在舔那块茶饼。
“老人家,”李破递过去一块干粮,“茶好喝吗?”
老汉点点头,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好喝。俺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茶。”
李破把自己那块干粮塞进嘴里,站起身,嚼着,看着街上那些欢呼的百姓。有人在敲锣,有人在打鼓,有人把家里过年才舍得放的鞭炮拿了出来,噼里啪啦炸了一街的红纸屑。一个光屁股的小孩骑在他爹脖子上,手里举着一面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黄布,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陛下万岁。
他看了很久。
“高福安。”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
“传旨给沈重山。”李破嚼完最后一口干粮,拍了拍手,“让他把大赦的诏书贴到每个县,每个乡,每个村。不是让县衙贴,是让快马送到每个村里头去,让里正站在村口念。让每个百姓都知道——大胤太平了。”
酉时三刻,太阳沉到了西山后头,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余晖。
京城城墙上,李破蹲在垛口后头,手里又攥了块干粮。他吃东西的样子跟那些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囚犯没什么两样——一只手攥着,另一只手护在底下接碎渣,啃一口,嚼半天,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萧明华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碗热茶。这位北境军功出身的兵部侍郎,跟着李破从辽东打到西域,身上刀疤箭疤加起来十几处,此刻蹲在城墙上,姿势跟旁边那位一模一样。
“陛下。”萧明华把茶递过去。
李破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把茶碗搁在膝盖上,盯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暮色四合,远处的田野、村庄、官道,都笼在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官道上有几点火光在移动,那是连夜赶路的驿卒,马背上驮着大赦的诏书,正往下一个州县赶。
“明华。”李破开口了。
“臣在。”
“你说这太平,能撑多久?”
萧明华没有立刻回答。他顺着李破的目光往远处看,看了好一会儿。城墙上的风比白天大了些,吹得两人的衣袍呼呼作响。垛口上的青砖被风吹了几百年,棱角都磨圆了,摸上去冰凉光滑。
“撑到下一个敌人出现。”萧明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大胤这么大,敌人不会少。北边的鞑子不会因为一个也先就永远老实,西域那边大食人迟早还会回来,海上倭寇灭了,谁知道会不会冒出别的什么寇。”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李破一眼:“可只要咱们把百姓养好了,把兵练强了,把粮存够了——敌人来了也不怕。”
李破把手里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皇帝该有的威严的笑,也不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就是很普通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嘴角往上翘,眼睛眯起来,干粮渣从嘴角掉下来也顾不上。
“明华。”他笑着说。
“臣在。”
“你比朕会算账。”
萧明华也笑了。两个蹲在城墙上的男人,一个是大胤的皇帝,一个是大胤的兵部侍郎,就这么对着暮色,对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原野,笑出了声。
“是陛下教得好。”萧明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