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国子监(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京城槐花落了一地,白花花的铺在青石板上,像是老天爷往下撒纸钱。
扫街的太监们蹲在墙角打盹,笤帚横在膝盖上,鼾声比蝉鸣还响。没人管那满地的槐花,也没人管那扇摇摇欲坠的匾额。国子监,大胤最高学府,太祖皇帝亲手创办,鼎盛时三千学子琅琅读书声能传到三条街外,出过十七个状元、四十几个尚书、一百多个将军。如今那匾上“国子监学”四个鎏金大字,金粉剥落了大半,“监”字缺了半边,“学”字只剩下一个“子”,倒像是老天爷替它改了名——国子。
门口的石狮子被摸得油光发亮,可门槛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李破蹲在那棵老槐树下头,换了身灰布短打,脸上抹了把灰,独眼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嚼半天。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凑过来,老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压低声音像是做贼,“咱们蹲了半个时辰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这国子监,怕是荒了。”
李破没吭声。
他把那块干粮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
“翻墙。”
高福安愣住的时候,李破已经走到墙根底下。那墙是青砖砌的,年头久了,砖缝里长出青苔,滑腻腻的。他十指抠进砖缝里,脚下蹬着墙面上凸出来的半块砖,三下两下就上了墙头。动作利索得不像个皇帝,倒像个翻了二十年羊圈的放羊娃。
墙里头是荒草。
半人高的狗尾巴草把石板路淹得严严实实,风一吹,草穗子摇头晃脑,像在笑话他。他跳下去,落地时溅起一片灰土,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大成殿的屋顶。
高福安在墙外头急得直跺脚,可他六十多了,腿脚不利索,翻不动,只能蹲在墙根底下望风。一边望一边嘴里念叨,陛下这是何苦,陛下这是何苦。
李破拨开荒草往里走。大成殿的门虚掩着,门轴生了锈,推开时发出一声尖利的吱呀,像是什么东西在喊疼。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孔圣人的像还在,可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头。圣人的脸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左眼高右眼低,嘴角往下撇着,像一张哭花了的脸。供桌上的香炉倒了,香灰撒了一地,被老鼠踩出密密麻麻的脚印,像是谁用蝇头小楷写了一地的心酸。
“有人吗?”
他喊了一嗓子。回声在大成殿里撞了几圈,最后消失在那些空荡荡的廊柱之间。没人应。
他又往里走。穿过大成殿,绕过明伦堂,走到后面那排讲堂。讲堂的门倒是开着,里头有人。
七八个学生蹲在地上,围着一本破书,看得入神。
那书缺了角,书页泛黄卷边,被翻得起了毛边。他们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像一群围着食槽的麻雀,瘦得皮包骨,衣衫褴褛得像是从叫花子堆里捡出来的。可他们看书的眼神,亮得吓人。
听见脚步声,他们抬起头。
打头那个学生站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瘦得像根麻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下去,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冬夜里的星星。他穿着一件补了十八个补丁的青衫,袖子短了半截,露出一截瘦得能看见骨头棱子的手腕。
“你找谁?”他问。声音不高,语气里全是警惕,像护食的野狗。
李破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们是国子监的学生?”
那学生点点头,拱手一揖,动作规矩得像是照着《礼记》练过一千遍:“在下赵大河,河东解州人。天启二十八年入监,在此读书三年。”他侧身,指着身后那几个学生,“这几位都是在下的同窗。周铁柱,辽东人。钱满仓,徽州人。孙有粮,北境人。”
李破一个一个看过去。周铁柱生得黑壮,拳头捏起来有碗口大。钱满仓瘦小精悍,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主。孙有粮最小,十五六岁模样,嘴唇干裂起皮,饿得眼窝都凹进去了。
七八个人,个个面黄肌瘦,个个衣衫褴褛。国子监,三千人的名额,只剩这七八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