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林尘的谋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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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成业的剑,颤抖了一下。
就像酒肆里喝多了的老酒鬼,端着酒碗的手,忽然失了准头。
这把跟随他百年的飞剑,斩过元婴修士的头颅,劈过妖兽的精魂。
甚至在北域,接下过一位剑仙的一剑而不死。
这柄剑上的每一道缺口,都是他傅成业立足的底气。
可现在,它差点从傅成业的手里滑出去。
不是因为眼前的虫海。
即便是那黑糊糊的蛊虫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地面上的黑血已经积了半指深。
踩上去,像是踩破了无数个装满脓水的皮囊,每一步都黏糊糊的,抬脚时能扯出半尺长的丝。
也不是因为那股子气味。
满地的蛊虫尸骸被踩烂之后,那股腥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呛得人肺管子发疼,连吐出来的唾沫都是黑的。
自打他们进了这座蛊神陵,前后连半盏茶的工夫都不到。
他们皆是傅家带来的好手,全是嫡系。
都是在生死场里滚过三圈以上的宿老,手上沾过的血,能浇透三亩地,此刻竟是人人挂彩。
而他的胳膊上方才竟被蛊虫咬了一口。
整条胳膊已经肿了起来,伤口上的黑雾犹如附骨之蛆一般,不断吞噬他的血肉,灵气。
自己的化神期的修为,被这股黑雾不断地蚕食,还需要分心去应对那些迎面扑来的蛊虫。
他咬着牙,当即力断,一剑便消掉看那片被蛊虫咬过地方,血一下子就喷出来,疼的他连挥剑的力道都弱了三分。
他早就听闻南域蛊术的邪门,此刻算是真正领教了。
眼前这些东西,无人操控,仅凭本能,便只知横冲直撞,不知疼痛,不知畏惧。
死了一批,又上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倘若是由姜璎珞亲自御使……
只要稍一细想,傅成业浑身便是止不住地颤抖。
可傅成业却没在多想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如今他的脑海里,只有来之前,傅云天的叮嘱。
那时的傅云天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雨。
成业,这次蛊神教的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若得不到蛊神教的协助,离山那些漏网之鱼,躲在南疆的大山里,我们傅家就算把所有人手都派过来,所耗费的时日,难以估计。
更重要的是,南疆这里,不讲血统,不讲名正言顺,甚至不讲出身。只认蛊神。谁得蛊神认可,谁就是南域之主,可操控南疆亿万蛊虫,得无上蛊术。
离山一日不除,我傅家便一日不得安宁,若是等离山那些人,真正成了气候....
傅云天没有再说下去。
但傅成业知道那句话背后的分量。
那意味着,傅家在中州经营的基业,将毁于一旦。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被剑阵护在中央的七名傅家弟子身上时,他那颗铁石心肠,罕见地犹豫了。
那七个人,曾是中州有名的御兽师。
他们自幼便与鸟兽为伴,能通百兽之语,辨万灵之性。
是此次南下,傅家真正的底气,不是那三十多个化神修士,而是这七个人。
傅云天曾说过,只要这七个人在,就算三十七个宿老全死光了,傅家也还有希望。
可如今,他们看着这铺天盖地的蛊虫,吓得连剑法都耍不利索了。
放出的灵兽,刚一个照面,就被那些蛊虫啃的连渣都不剩,连个骨头都没留下。
而这些人一个个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拼了命的胡乱挥动着手中长剑。
傅成业心里叹了口气,连这无人操控的蛊虫他们都操控不了。
若是真遇着了蛊神,他们能行吗?
这个问题,他不敢想下去了。
也就在这时,他又看向了林尘,那少年的脸上依旧挂着笑。
一脸戏谑的看着他们,那些见人就扑、见血就咬的凶物,到了他身边竟仿佛看不到他似得,纷纷朝着他们傅家人袭击来。
傅成业眸子在喷火,姜蝶衣倒也罢了。
她是蛊神教的大小姐,姜璎珞的亲生女儿。
自幼养在秘寨深谷,常年与蛊虫为伴,对于蛊神陵内的东西,自然不会陌生,蛊虫不攻击她也就算了。
可这个少年,凭什么也不受蛊虫的袭击。
那少年虽然穿着一身南域常见服饰,可即便如此,只需看身形,观气象。
傅成业便敢断定,他绝不是南域的人。
南域山川纵横,林雾深锁,当地人世代攀岭穿谷,身子骨多以修长轻捷着称。
可这少年却生得骨架雄浑,往那儿一站,便如平原上拔起的一座孤峰。
通身是那种只有辽阔天地才能养出来的舒朗。
这分明是中州子弟才有的气象。
傅成业心里气不过,想必,姜蝶衣定是将如何躲避蛊虫的法子,告诉了这人。
他握紧了手里的飞剑,剑身不再晃了。
他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冰冷而锐利。
在家生死存亡面前,什么道义,什么规矩,都是狗屁。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抢一个躲避蛊虫的法子,就算是把姜蝶衣和这个外乡人,一起喂了蛊虫,又有何妨?
仙途路远,从来都是用死人的骨头,来铺成活人的路。
这个道理,他傅成业,懂了三百年。
而后他缓缓抬起头,朝着周围几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顿时心领神会,一边挥剑斩杀着扑上来的蛊虫,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脚步。
剑阵慢慢移动,朝着姜蝶衣和林尘的方向,悄然靠近。
蛊神陵里,除了蛊虫的振翅和刀剑劈砍的动静,竟还多了一丝祸水东引的杀机。
林尘看着这些人,不断地朝着他这边挪动,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笑得比方才还要灿烂,傅成业当先一步。
脚下猛地一踏,踩碎了数只蛊虫,身形如箭,直直朝着林尘掠来。
“小友,得罪了!”
傅成业口中说着得罪,手上却半点不留情,左手五指成爪,裹挟着风雷之势,直取林尘肩头。
可诡异的是,林尘竟然没躲,非但没躲。
他甚至往傅成业掌下凑了半寸,像是在让一个老朋友搭把手。
姜蝶衣站在三步外,眉头轻轻蹙起。
她指尖微颤,一只漆黑的蛊虫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手背之上,薄翅轻振。
“小友。”
傅成业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这辈子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上一次,还是跟一个将死之人。
“你可是有什么法子,能不受这蛊虫侵袭?”
林尘笑了笑,笑容很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似得。
“法子倒是有,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傅成业扣在林尘肩头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那股力道,换作寻常修士,肩胛骨怕是已经碎成齑粉了。
可林尘却丝毫不惧,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得,嘴角依旧勾着。
“法子嘛,我总不能让我白给吧?这世上哪有白得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傅成业愣住了,他活了半辈子,见过不少人。
怕死的跪地求饶,不怕死的慷慨赴死,还有那些半死不活讨价还价的,他都见过。
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年轻人在这个时候,这个处境下,用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跟他说话。
生死都拿捏在别人手中,可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思惦记好处。
傅成业的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合常理的物件,一时半会儿想不通,所以只能先盯着。
“你想要什么?”
林尘歪了歪头,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的目光从傅成业的脸上移开,慢慢往下滑,最后停在了傅成业的指尖。
那里戴着一枚储物戒,墨玉质地,戒面隐隐有流光流转,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微光下,也能看出品相不凡。
“你那储物戒,品相倒是不错。”
林尘的语气还是那么淡。
傅成业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难看里头还夹着几分不可思议。
“你倒是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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