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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法式穿甲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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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低头看着那根法棍。它躺在她的课本上,压住了她正在看的那一页。课本上的字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边缘的几个单词——“frightened”“alone”“sowhere”。她没有把法棍拿开,也没有把它推回去。她只是看着它,看着它金棕色的外壳,看着它表面撒着的白色面粉,看着它切口处露出的、蜂窝状的、柔软的内部组织。

“我不饿。”她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林墨羽的声音同样轻,“但你还是得吃,你现在这样子明显是没吃早饭,先给我把早饭吃了再说。”

初看着那根法棍,看了很久。久到林墨羽以为她不会动了,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她的肩膀移到了她的脸上,久到她睫毛上的阴影从她的颧骨移到了她的嘴角。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根法棍。她的手指很长,很白,指节分明。她握着法棍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握食物,而是握着一根棍子,一根可以用来敲打什么东西的、坚硬的、不会折断的棍子。她没有咬。她只是握着。像握着一件不需要使用、但也不能丢弃的、必须时刻带在身边的、沉重的东西。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初啃法棍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什么东西在牙齿间缓慢碎裂,不是“咔嚓”,而是“沙沙”——法棍的外壳太硬了,她咬得很小心,像是在怕惊动什么。她用门牙一点一点地啃,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不太想吃东西的、但被人看着不得不吃几口的仓鼠。林墨羽看着她那张苍白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握着法棍的那只手的指节泛白。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老旧的、快要散架的、但还在拼命转动的发动机。

初这个人,他认识太久了。她不讨厌任何人,也不喜欢任何人。她只是活着,在自己的世界里,用一套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规则。所以他知道,初的“不记得了”是假的。她记得。她只是不想说。不想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没用,是因为问题不在她身上,在她家里那个老逼登身上。

“那条老狗又怎么了?”

初的手指停了一下。法棍还捏在手里,但她的手指不再动了。她的目光还落在书页上,但她的眼球终于动了——不是“看书”的动,而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的动。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左边,又从左边移回中间。最后她闭上了眼睛。

“得,我就知道,那个老女人又作妖了!”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肉里。不是“生气”,而是“忍”。他在忍。

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红色的塑胶跑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艳。跑道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扯出来的、黑色的、瘦长的、随时会断的影子。

“她昨晚打电话来了。”初的声音很轻,“说周末让我回去一趟。”

“什么事?”

“不知道。”

“你没问?”

“问了。”

“她怎么说?”

初沉默了片刻。“她说,‘回来就知道了’。”

林墨羽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她的嘴唇上还沾着法棍的碎屑,白色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是什么东西干涸后留下的痕迹。他想伸手帮她擦掉,但手在桌下攥着拳头,没有松开。

“你回去吗?”他问。

初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法棍。这一次咬得比刚才用力,硬壳在齿间碎裂,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咔嚓”。她咀嚼着,吞咽着,然后拿起桌上的牛奶——不是林墨羽的那瓶,是放在她桌上的那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过来的。她拧开锡纸封口,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温到已经不冰了。她咽下去,放下瓶子。

“不想回。”她的声音很轻。

“那就不回。”

“她说她要来学校。”

林墨羽的手指又紧了一点。那个老女人要来学校。来学校干什么?找初?找老师?找校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女人每次出现,初的脸色就会白一分,话就会少一句。他从初二看到现在。

“什么时候?”他问。

“今天。”

林墨羽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的操场。跑步的那个人已经停了,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影子缩在脚下,像一个黑色的、小小的、蜷缩着的、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圆。

“几点?”

“不知道。她说下午。”

林墨羽的脑子又开始转了。像一台老旧的、快要散架的、但还在拼命转动的发动机。今天下午有什么课?两节英语,一节数学,一节自习。英语老师是班主任,数学老师是老李,自习课——自习课没人管。

“下午的自习课,我陪你。”他说。

初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你为什么要陪我”的困惑。这种困惑不是“我不理解你的行为”,而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林墨羽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没有移开。就这样对着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攥成拳头的手——从桌下抬起来,拿走了初手里那根已经被啃得只剩一小截的法棍。他把那截法棍送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咀嚼,吞咽,然后把剩下的塞回她手里。

“你不吃我吃了。”他说,“快点吃,要上课了。”

初低头看着手里那截法棍。上面还有她的齿痕,还有她的口水,还有她的体温。现在林墨羽的齿痕、口水、体温也覆盖在上面了。两种不同的印记重叠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她咬了一口。这一次,她没有用门牙一点一点地啃,而是大口地、用力地、像是不再怕惊动什么一样地咬。外壳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那声音很大,大到前桌的同学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大到窗外的阳光似乎都亮了一度。她咀嚼着,吞咽着,然后拿起牛奶瓶喝了一大口。牛奶从嘴角溢出来一小点,顺着下巴滑下去,她用袖子擦掉了。

林墨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压了回去。

他拿起课本,继续读。“Dearfuture,Ihopeyouarenotalone.Ihopeyouhavefoundsoonewhoakesyoufeelsafe.”

等着吧,老女人,敢来的话,必教你鼻青脸肿的回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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