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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机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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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成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必再完全看旧梁军官脸色。

意味着他们能从败卒里重新挣出一套新位阶。

意味着原本只能在旧军制夹缝里求位置的人,如今有了直接向中军立功的路。

有人当即压不住喜色,连声道:“愿意!愿意!”

“多谢教主!”

“我等愿为教主效力!”

与五人的狂喜相比,王景反倒微微皱眉。

他看得更深些。

韩澈整编降军一至四营,不可能像第五营那般整编。

一至四营足有四万之众,若大量沿用旧梁军官,新军仍是旧梁军;若不用旧梁军官,又无足够中下层军官填补。

所以韩澈必然要用他们这些带人归附之人。

王景正是看中这一点,才一定要挤进这批代表里边。

他知道韩澈不是真的只看功劳,看的是谁能帮他完成降军整编。

目前他麾下拉拢军卒最多,便有机会脱颖而出,为韩澈倚重。

可韩澈这一手,还是出乎他的预料。

继续拉人、凑足两万、单独成军。

这不是让他们等着分官,而是逼他们立刻去抢人。

抢谁的人?

自然是抢旧梁军官的人。

王景心中迅速盘算。

这机会很大,风险也大。

若成,他便不只是讨得一个军都指挥使,而是真能成为新军骨架之一。

若不成,等旧梁军官回过神来,他这种先跳出来的人,必然会被盯得最狠。

韩澈看着他。

“怎么?你觉得不妥?”

王景回过神来。

他抬头时,脸上已换成一副感动之色。

“没有,在下只是觉得教主对我等太过宽仁,有些感动。”

后方五人听了这话,心中也跟着热了几分。

韩澈却并未被这句恭维带偏。

他只是笑着说道:“也先别急着感动。”

王景心头一紧,果然还有后话。

韩澈道:“这是有时间限制的,若是抵达兴元府,你们麾下军卒总计仍未达到两万,那本座便只兑现当初在长安时的诺言,其余一律作废。”

帐中几人神情立刻不同。

后方五人还在盘算。

对他们而言,这像是一场没有代价的尝试。

成了,便往上再走一步。

不成,最坏也是拿回原本承诺之位。

王景深知自己才是这其中风险最大的,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伏地叩首。

“王景,定不负教主所望!”

后方五人连忙跟着表态。

“我等定不负教主所望!”

韩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

随即,他摆了摆手。

“去吧!你们今夜的时间格外珍贵,从明日开始,你们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后方五人还有些不明所以。

王景却脸色微变,已然想到了降营中帐那边的旧梁军官。

那些人绝不会任由他们放肆挖掘根基,而且很可能已经意识到一些了,只是尚未明朗,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一旦他们一动,那些人便知他们要做什么,从而想方设法的应对。

如此一来今夜的时间,确实格外珍贵。

这个措手不及,自然是越早打出去,收益越高。

“是!”

王景当即领命。

起身之前,他看了身旁那名宽袖长袍、书生文吏打扮之人一眼。

那一眼里有询问,也有犹豫。

似乎想让对方随自己一同走,又似乎知道对方今夜另有所图。

赵莹并未看他。

他仍旧跪在原处,眉眼低垂,像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旁听之人。

王景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终究没有开口,带着后方五人退出了中军牙帐。

帐帘掀起又落下,夜风散去,帐中顿时安静了许多。

七人走了六人,唯独那宽袖长袍之人仍跪在帐中。

韩澈低头翻了一页文书,像是才想起帐中还有这么个人。

“先生跪着不累吗?”

这句话问得随意。

赵莹却知道,韩澈不是刚想起他,而是故意将他留到最后。

方才王景与韩澈一问一答,他始终没有插话。

他在看。

看韩澈如何对待旧诺。

看韩澈如何点破人数。

看韩澈如何任由王景借那五人之名讨自己的功。

看韩澈如何以一个军都指挥使诱出那些低阶军头的野心。

看韩澈如何把“两万人单独成军”这块肉丢出去,让降军前四营内部自己生出争夺。

这不是简单整军,这是在拆旧梁军中旧根。

赵莹缓缓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而后朝韩澈拱手一礼。

“莹不敢当教主先生之称,教主唤我名字赵莹,亦或表字玄辉即可。”

韩澈看着他。

赵莹。

玄辉。

这个名字,他在案上那份名录里见过不止一次。

但除却与王景走的近些之外,基本上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

今夜入帐,他也始终只看,只听,不言。

这样的人,往往比那些急着求官的人更难看透。

韩澈笑道:“玄辉此次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赵莹朗声道:“听闻教主劝王将军之理想,借此机会,特来一见。”

韩澈指尖轻轻点着案面。

“那这一见,玄辉可还满意?”

赵莹没有立刻答。

他抬眼看了看韩澈,又看了看案上摊开的名册。

方才那场对话仍在他心中回响。

韩澈认旧诺,却不止于旧诺。

韩澈给王景机会,却也把王景推到了旧梁军官对面。

韩澈话中没有多少杀气,可每一句落下,都像是在降军前四营里切开一道缝。

赵莹缓缓道:“只见到了教主的整军手段非凡,未曾见到教主践行自己的理想,略有遗憾。”

帐中烛火一跳。

韩澈知道赵莹所说的理想是什么,也不问赵莹是从哪里听来,只是笑了笑。

“也许我那理想只是说给人听的呢?”

赵莹回道:“那也比说都不敢说,也不曾说过的人强上一些。”

韩澈眼中笑意深了些。

“那我应当还值得玄辉多看看。”

赵莹点头。

“自是值得的,毕竟枭雄与英雄也不过一字之差。”

韩澈问道:“枭雄如何?英雄又如何?”

赵莹道:“愿随英雄赴义,愿随枭雄逐鹿。”

韩澈一愣,随即笑道:“这有区别吗?”

赵莹沉默片刻。

他像是在想这个问题,又像是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仍要把话说得更准一些。

“原本是有区别,只是这世道太乱,变得没区别了。”

韩澈点了点头。

“这倒是。”

乱世之中,英雄与枭雄原本该有分别。

可世道乱到如今,许多口称仁义者,做的未必不是屠戮之事。

许多手段狠辣者,反倒能让一地百姓活命。

赴义也好,逐鹿也罢,若不能终结这乱世,便都只是另一个乱世里的说辞。

赵莹看着韩澈,心中对这位玄冥教教主的判断又多了一层。

韩澈并不急着给自己贴上英雄之名。

这比许多急着标榜大义的人,要强些。

韩澈道:“我这帐中尚缺一处理文书之书吏,玄辉可愿担任?”

赵莹拱手一拜。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这句话答得很快。

却不轻浮。

他来见韩澈,本就是想看韩澈是否值得追随。

而处理文书,看似只是书吏,实则能近中军,能见名册,能观军政,能看韩澈究竟是只会说理想,还是当真有一套重整乱世的法度。

韩澈笑道:“得玄辉相助,我应当可以轻松不少了。”

赵莹再拜。

“莹自当鼎力相助。”

待赵莹起身,韩澈却没有立刻留他处理文书,而是朝帐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想来玄辉应该有些东西要交代那王景,请速去速回吧。”

赵莹微微一怔。

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教主。”

韩澈笑着回道:“玄辉可不要小瞧玄冥教。”

赵莹苦笑:“不敢小瞧,只是不曾想如此无孔不入。”

他这话说得平静,心中却已有几分警醒。

他与王景之间的关系不算亲近,至少表面上从未到可托付机密的程度,可韩澈显然已经看出,他与王景之间并非只是同入帐的关系。

玄冥教的耳目,比他预想中还深。

赵莹朝韩澈一礼,随即转身离帐。

帐帘落下之后,中军牙帐再次安静下来。

韩澈低头,将案上那卷文书缓缓展开。

文书之上,首当其冲便是“王景”与“赵莹”两个名字。

往后,还有杜晏球。

再往后,则列着不少降军旧官、低阶军头、可疑之人、可用之人,以及暂时需观望之人。

这些名字并非今日才写上去。

早在梁营降卒初入韩澈之手时,玄冥教的人便已经开始暗中记录。

谁在降卒中有威望、谁只想求活、谁有野心、谁是真的有能力,谁又是虚有其表······

这些都不是一日看出来的。

韩澈指尖轻轻点过王景与赵莹两个名字。

这些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他自然早就注意到了,甚至比他们投降的时间还要早。

只是注意归注意,能不能用,如何用,用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他们自己如何走到他面前。

王景敢赌。

赵莹敢看。

杜晏球敢逼王彦章。

这便足够有趣。

韩澈不怕这些人有野心。

乱世之中,没有野心的人反倒难用。

他怕的是有野心却无能,有算计却无胆,有口号却无担当。

王景想借机会成军,便给他机会。

赵莹想看他是英雄还是枭雄,便让他看。

杜晏球想借王彦章争旧军官位置,便让他们争。

降军前四营若想整编,便不能只有一把刀。

旧军官是一把刀,低阶军头是一把刀,王彦章是一把刀,钟小葵与赤心军又是另一把刀。

刀多了,才不会有哪一把自以为不可替代。

帐外夜色更深。

而在中军牙帐之外,王景已带着五人走出一段距离。

五人原本还沉浸在韩澈给出的机会里,直到夜风一吹,才渐渐清醒过来。

其中一人忍不住看向王景,语气压得很低。

“王景,你今夜借我等名义讨自己的功,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王景脚步未停。

他只是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咧嘴笑道:“说法?教主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

那人一噎。

王景道:“若我不问,你们今夜最多求个旧诺,如今教主给了两万人单独成军的机会,你们不谢我便罢,还要问我要说法?”

另一人皱眉道:“可你先得了军都指挥使。”

王景停下脚步。

夜色里,他那魁梧身形像堵墙。

“那是我自己争来的。”

几人皆沉默。

王景看着他们,声音压低。

“诸位,旧梁已经亡了,你们若还想着凡事等人分给你们,那便继续回去等。等旧军官把前四营重新握住,等王彦章替他们争军权,等到了最后,看还能剩多少位置给你们。”

这话不好听,却很准。

几人神色皆变。

王景继续道:“教主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今晚的时间格外珍贵。明日之后,旧梁军官醒过味来,谁还让你们轻易拉人?”

他看向降营方向。

“想要军职,想要前程,今夜便去抢。不是拿刀抢,是拿嘴,拿旧情,拿同乡,拿活路,去把人说过来。”

五人对视一眼。

心中那点对王景的不满,终究被更大的欲望压下。

有人低声问:“那赵莹呢?他不与你一道?”

王景瞥了中军牙帐一眼。

“他有他的路。”

“那我们呢?”

王景重新迈步。

“我们自然走我们的路。”

几人不再多问,很快分散入夜色之中。

今夜的降营,注定不会太平。

中军牙帐内,韩澈低头继续看名册。

一刻钟之后,赵莹尚未返回。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脚步声很熟,急而不乱。

韩澈刚抬头,帐帘已被人火急火燎地掀开。

陆林轩快步入帐。

她发间还带着一点夜风吹乱的痕迹,手中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神色急切,连外头守卫通传都顾不上等。

“韩大哥!”

韩澈看向她。

陆林轩几步来到案前,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紧张。

“天师府来信,有关于我师哥的消息!”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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