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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整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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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道:“新军定名,赤心军。”

赤心军。

三个字落下,台下微微骚动。

董璋抬眼看向韩澈。

钟小葵血色眼眸也微微一动。

韩澈道:“赤血丹心之意。”

他只解释了这一句,暂时并未做其他过多解释。

有些话,说得太满,反倒轻了。

赤心二字将来能不能立住,要靠这支军自己去填。

韩澈继续道:“旧梁已亡,尔等既已降我,便不再是梁帝禁军。今日重新登记入籍,建立档案。自此之后,军中只问军法、军功,不问旧日亲疏。”

台下安静。

有人听见“旧梁已亡”四字,脸皮微微抽动。

有人垂下眼,不敢看台上。

也有人悄悄握紧了拳头,却终究没有出声。

韩澈看得清楚,却没有点破。

他要的就是这些人把旧日不甘咽下去。

“赤心军暂按厢、军、营、都、队、伍分层。营以校尉领之,都有都头,队伍各设长。今日先定编,再分营,再入籍,再刺字。”

刺字二字一出,台下顿时有些骚动。

梁军旧制也有黥面。

那是羞辱,也是束缚。

不过骚动并不大,毕竟刺面在这年头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韩澈冷眼看着,等骚动稍起,方才继续道:“不是黥面。”

四字压下去,骚动渐止。

韩澈道:“只在手背刺‘赤心’二字,标注归属。让你们记住自己如今是哪支军,也让旁人知道,你们不再是任人驱赶的败卒。”

有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刺在手背,与黥在脸上,全然不同。

脸上黥字,虽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不黥面终归是好事。

仅手背刺军名,较之黥面更像军伍烙印。

钟小葵看了韩澈一眼。

她明白韩澈这一步的分寸。

既要标注归属,防止这些降卒逃散混乱;又要与梁军旧制区分开来,表示新的开始。

韩澈继续道:“旧禁军校尉,可用者留。空缺者,由中军另补。命董璋、赵承、刘季安、孙成四人为军都指挥使,各领一军,其余各营校尉,按名册听令。”

董璋、赵承、刘季安、孙成四人心中一震,随即抱拳,齐声高呼。

“末将领命。”

韩澈看向四人。

“你们可想清楚了?”

董璋、赵承、刘季安、孙成四人抬起头。

他们的脸上仍有败军之将的沉郁,却也有一种重拾新方向的激动与清醒。

“想清楚了。梁国已亡,禁军旧号已废。今日既入赤心军,末将便只领赤心军军法。”

韩澈点头。

“记住你们今日的话。”

董璋、赵承、刘季安、孙成四人沉声应道:“末将不敢忘。”

有董璋、赵承、刘季安、孙成四人带头,其余旧禁军校尉连忙出列领命。

众人心中庆幸之余,也是有些警惕。

他们虽保留了军职,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如同以往那般肆意行事。

毕竟,他们当中有十七名从兴元府之军补入的校尉。

这是重用。

也是钳制。

可比起被打散进降军前四营,或被冷置成一群无名败卒,眼前这条路已经算是极好。

随后便是登记入籍。

书吏分坐营中,按姓名、旧属、伤病、家眷、所长逐一登记。

每记一人,便在名册上落一笔。

登记之后,便是刺字。

最初仍有人畏惧。

可当第一名旧禁军老卒被刺完手背,发现只是“赤心”二字,并未黥面,也未羞辱,便缓缓松了口气。

那老卒看着手背上尚带血色的两个字,沉默良久,忽然抱拳朝点将台方向拜了一拜。

随后第二人、第三人,也陆续上前。

血腥气渐渐在第五营中散开。

但这血腥气不似战场杀伐,更像一种新旧割裂的仪式。

钟小葵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伸出手,看着“赤心”二字落在他们手背上,眼神有些复杂。

这些人前不久还是梁军禁军。

有些人或许曾随朱友贞围困凤翔,或许曾在洛阳宫城中耀武扬威。

可今日,他们站在这里,被韩澈重新编入一支名为赤心的新军。

乱世就是如此。

昨日的敌人,今日未必不能成为手中刀。

关键在于握刀的人有没有本事。

韩澈没有一直站在高处说话。

他走下点将台,亲自看着书吏登记,看着校尉接兵,看着各都各队重新划分。

先定编,确定各作战单位人数。

再以校尉为营,将士卒分入各都。

都下再细分队伍,一层一层落下去。

每一步都有名册,每一步都有人核对,每一步都不许私下调换。

有旧禁军想把相熟之人全留在一处,被董璋亲自喝止。

有新补入的校尉急于立威,言辞过重,也被钟小葵冷冷看了一眼,立刻闭嘴。

韩澈没有多说。

他要的本就是如此。

旧人不能抱团,新人也不能借势凌辱旧人。

赤心军要立起来,靠的不是哪一边压倒哪一边,而是所有人都被重新纳入一套规矩里。

日头渐高。

第五营中的整编仍在继续。

营旗被换下。

旧禁军原先几处扎堆的帐区被拆开,重新按营、都、队划分。伤兵另记,家眷另册,能战者、需养者、可任杂役者分得清清楚楚。

有人沉默接受。

有人低声抱怨。

也有人在看见旧校尉仍能留任、刺字又不是黥面之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董璋等一众旧禁军校尉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

韩澈确实不是要把他们当成一群随时可弃的败卒。

他是真要把第五营改成一支可用之军。

钟小葵站在韩澈身侧,低声道:“这些人会服吗?”

韩澈看着营中正在重新列队的赤心军,道:“这重要吗?”

钟小葵看向他,似是在说,难道不重要吗?

韩澈继续道:“等日后有军功,有饷粮,有活路,有人因这两个字活得比从前更像个人,他们自然会服。”

钟小葵沉默片刻,道:“你倒是耐得住性子。”

韩澈笑了笑。

“整军本就麻烦活,自是得耐得住性子。”

钟小葵血色眼眸微动。

她忽然觉得,韩澈给这支军取名赤心,或许不只是赤血丹心那么简单。

只是韩澈暂时不说,她便也不问。

与此同时,留谷城内县衙后院,阳光隔着门窗照亮房间。

陆林轩方才悠悠醒来。

她睁开眼时,房中已经很亮。

床侧空空,韩澈已不在。

扭头看着那处空出来的位置,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不过,这份失落没有持续太久。

她能理解,城外大军尚未彻底收服,韩澈自是不能在儿女情长上耽搁太多时间。

昨夜他能入城来寻她,便已经足够了。

若她还要他天亮之后继续留在这里,那便不是喜欢他,而是在拖他的后腿了。

陆林轩撑着身子坐起。

刚一动,双腿便有些发软。

她脸颊顿时一红,这却怪不得韩澈。

昨夜原本已是风雨停歇,是她自己又主动挑起了战火。

属于是自作自受。

陆林轩抬手捂住脸,耳根也红了起来。

她在床边坐了片刻,运功调息一会儿,缓解双腿酸软之后,才起身更衣。

衣衫穿好,发髻重新挽起,她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

镜中的女子眉眼仍带着一点未散的春意,脸色却比昨夜好了许多。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将那些不该显在脸上的东西压下去。

外头还有事。

韩澈昨晚特意交代过的事,她不能忘。

陆林轩刚推门出去,便见小鱼正从院门处迈着小短腿进来。

小鱼已自城外军营巡视了一圈。

第五营那边正在整编,降军前四营暂时没有十分要紧的乱子。

她也很识趣地没有去中军牙帐打搅老大的好事,直接回了城内县衙偷懒摸鱼。

只是刚回来,便与刚好走出房间的陆林轩来了个四目相对。

小鱼脚步一顿。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林轩,目光从陆林轩微红的耳根,到略显不自然的步子,又落回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

随即意味深长地笑道:“哟,陆姐姐醒了呀,昨晚辛苦了!”

陆林轩俏脸一红,不由瞪了小鱼一眼。

“你这小丫头,当真是人小鬼大!”

小鱼也不反驳,只是嘿嘿笑着。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陆林轩抬手捂脸。

早知道昨晚就该把这小丫头赶去巡夜。

如今被这丫头这般笑容古怪的看着,当真有些羞耻。

无奈之下,陆林轩只能板起脸,走到厅中坐下。

“你过来,有点事需要你去做。”

小鱼乖乖跟了过去。

“什么事情啊?”

她嘴上问着,心中却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动。

难道她小鱼这么快就要成为双面间谍了吗?

不过她的心始终是属于老大的。

陆林轩并不知道小鱼内心戏这么足。

她坐下之后,倒了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转而交代韩澈昨晚说的事情。

“放开消息封锁,将兴元府以及兴元府之军易主的消息传回成都府。”

小鱼眨了眨眼。

“是这个事情啊!”

语气里竟有一点失落。

陆林轩原本想问小鱼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瞧着小鱼这副神色,不由微微皱眉,换了个问题。

“你好像有些失落啊?”

小鱼那乌溜溜的眼珠子轻轻一转。

立刻回道:“还以为是陆姐姐让小鱼打探那钟小葵的动静呢!”

陆林轩眉头舒展了一点,轻咳一声,端起茶盏,又放下,叮嘱道:“先把你老大的事情办好。”

小鱼脸上失落一扫而空。

“陆姐姐你的意思是……”

陆林轩眼神看向旁处,语气故作平静。

“钟小葵那边的动静也给我盯着,随时汇报。”

“好嘞!”

小鱼爽快应下,而后一本正经地向着陆林轩回道:“保证完成任务!”

陆林轩摆了摆手。

“去吧。”

“得令!”

小鱼应了一声,成功达成双面间谍成就,便欢快地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出了院门,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散。

放开成都府消息封锁,这事本来就是老大安排好的。陆姐姐如今来交代,便说明老大确实把这条线交给陆姐姐去做。

至于盯着钟姐姐……

小鱼摸了摸自己的小下巴。

这事就有意思多了。

钟姐姐刚让她盯陆姐姐,陆姐姐又让她盯钟姐姐。

她小鱼夹在中间,可不就是天生的情报奇才?

不过玩归玩,正事还是要办。

她很快收起笑,招来两个暗探,便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其中一人问道:“成都府那边?”

小鱼叮嘱:“让消息自己跑过去,不要像咱们故意送的。商旅、脚夫、驿卒、逃兵,谁都能带一点,但谁都不能带全。蜀国那边越是自己拼出来的消息,越会信。”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派人盯着那些听了消息后急着往南走的人。真有蜀国探子,不要抓,跟着。”

两个暗探齐齐应声,转身离去。

小鱼看着他们走远,嘴里嘀咕道:“老大说得对,鱼要放出去,线可不能断。”

说完,她又迈着小短腿往城外跑去。

她得去看看第五营那边。

老大今日整军,那才是真正的大热闹。

降营第五营内,赤心军的编制已渐渐落下。

这场整编没有杀人立威,也没有大肆许诺。

可越是如此,越让旁观之人心中发紧。

韩澈没有把第五营当作一群临时收拢的败卒,也没有只拿董璋等旧校尉安抚人心。

他是真正将这支军拆开、登记、重排,再重新立名。

从旧禁军,到赤心军。

只差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背后,是军籍、归属、军法、将官、营制,是所有人都要重新站到韩澈规矩之下。

董璋、赵承、刘季安、孙成四人各自看着手中新的名册,心中沉甸甸的。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自己再不能以梁国禁军校尉自居。

他们若再犹疑,

所以他们必须比所有人更快认下“赤心军”三个字。

韩澈从他们身侧走过,停了一下。

“董璋、赵承、刘季安、孙成。”

董璋、赵承、刘季安、孙成四人立刻抱拳,齐声回道。

“末将在。”

韩澈道:“今日之后,你们依旧是赤心军都指挥使——钟大人麾下。”

董璋、赵承、刘季安、孙成心中皆是一紧,这可不是什么废话。

这是在向他们明确钟小葵的位置。

董璋、赵承、刘季安、孙成四人沉声回道:“末将明白。”

韩澈看着他们:“不过钟大人的举荐只是暂时的,你们能不能在赤心军站住,要看你接下来怎么做。”

董璋、赵承、刘季安、孙成四人齐齐转向钟小葵,躬身拜道:“末将定不负钟大人举荐之恩。”

韩澈身旁的钟小葵微微颔首,冷声肃然:“你若有能耐,便是你自己挣来的。你若没能耐,今日给你的,明日也能拿走。”

董璋、赵承、刘季安、孙成四人心中一震,这话不算好听。

可从钟小葵嘴里说出来,却是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安抚更让他们踏实。

四人抱拳更深:“末将记住了。”

而后朝着韩澈再拜。

韩澈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

钟小葵跟在他身侧,低声道:“你不必跟他们说这些,万一他们曲解了意思,只尊我的命令,而对你阳奉阴违怎么办?”

韩澈看向钟小葵:“那你会背叛我吗?”

“不会!”

钟小葵没有丝毫犹豫,便十分郑重地将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韩澈笑道:“那不就行了?”

钟小葵望着韩澈,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份信任,让她心里格外的安稳。

······

第五营整编的动静,很快便传到了降军前四营。

其实从鼓声响起开始,前四营便已经有人在暗中打探。

等到“梁禁军旧号废止”“第五营改名赤心军”“手背刺赤心不黥面”“董璋等旧校尉留用”“中军另补十七名校尉”这些消息传开后,前四营果然人心浮动。

最先坐不住的,是原本的军官。

这些人大多在梁军中有旧职,只是归降之后被王彦章暂时压住,尚未重新定名分。

他们原本以为,大家都是降卒,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可如今第五营先一步整编成赤心军,旧校尉在新军之中也并未受钳制。

他们呢?

还只是降军前四营。

前途未定,军职未明,连手下兵卒还能不能归自己管都不知道。

于是数名旧军官暗中串联,最后一同往降营中帐而去。

王彦章正在帐中看名册。

他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一只眼覆着伤痕,整个人却依旧坐得笔直。

听闻旧军官求见,他并不意外,只淡淡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几名旧梁军官入帐。

为首一人刚行完礼,便忍不住道:“王将军,第五营已经整编成赤心军,董璋等人都有了去处,我等前四营却迟迟没有说法。弟兄们心里不安,特来请将军给个准话。”

王彦章抬眼看他。

“准话?”

那人咬牙道:“我等既降,总不能一直做无名降卒。若有军职,便明明白白给;若要裁撤,也该给个说法。”

另一人也道:“将军,我等不是要闹事,只是第五营先整编,前四营却不动,难免让人多想。”

王彦章将名册合上。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心中清楚,他们说是诉苦,实则是探路。

王彦章沉声道:“坐下说。”

几人一怔。

王彦章道:“我已非尔等统帅,既是来求出路,便还当我是弟兄,坐下好好说吧!”

旧军官们互相看了一眼,这才陆续坐下。

降营中帐帘布缓缓落下,将外头探看的目光隔断。

而另一边,另一波人也动了。

这些人不是原本官职最高者,而是先前积极响应韩澈的策略,自梁营中带回了不少降卒之人。

他们未必有旧职。

有些只是队正、伍长,甚至只是能说动同乡、旧部跟着自己走的人。

韩澈曾许诺,他们带回多少人,便是怎么样的官职。

正因如此,他们才更盼着降军整编。

所有降军都没动的时候,他们不敢放肆,而今第五营被整编了,他们自然会有所想法。

小鱼安排在降营中的探子,很快便在适当时候表明身份,给予出营便利。

很快,十余名带着降卒归附、在营中颇有人望的低阶军头,便跟着玄冥教众,往中军牙帐方向而去。

他们走得不算快,却都很沉默。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步走出去,便等于越过旧梁军官那一层,直接去向韩澈求一条出路。

有人不安,有人激动,也有人害怕。

他们此举,必然会被保留的旧上官们排挤。

不过很快,他们都暗暗攥紧了拳头。

被排挤又如何?

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可若能从败卒中重新挣出一个前程,谁又愿意永远被压在旧日军官脚下?

中军牙帐前,守卫玄冥教众看见这些人前来,并未立刻阻拦,只让他们在帐外等候。

帐内,韩澈刚刚从第五营回返不久。

赤心军初定,名册还要复核,各营反应也要继续盯着。

听闻降军中有人求见,他并不意外,淡淡道:“让他们进来吧!”

······

与此同时,降营中帐内,前来诉苦探路的旧军官们也已经坐定。

王彦章独坐上首,目光沉沉扫过众人。

帐外风声掠过,营旗微动。

降营两波人,一波入了中军牙帐,一波入了降营中帐。

赤心军新立的余波,终于开始向整个降军营中扩散开来。

······

(一万一,将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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