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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安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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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陈仓县,留谷城。

秋风自渭水之上卷来,带着些许水汽,也带着远方行军扬起的尘土味。

留谷城不大。

这座城夹在山势与川道之间,往北有渭水蜿蜒,往南则是起伏山岭,既不似凤翔那般雄壮,也不似洛阳那般恢弘。

可若从关中入蜀,此处却是绕不开的一处节点。

山川收束,水道横陈,城池虽小,却正好卡在大军转折之地。

再往前,便是蜀道。

人多了,马多了,车多了,粮草也多了,这样一处不算大的城池便会显得格外局促。

而此刻,留谷城外便已显出了这份局促。

城南渭河北岸的川道上,营栅绵延,木桩新立,麻绳横系,土沟浅挖,尚未完全成型的营地被秋风吹得旗帜猎猎。

远远看去,像是一头刚刚趴伏下来的巨兽。

骨架已在,血肉尚未长满。

城头之上,有玄冥教众来回巡视。

城门之外,也有一队队临时抽调出来的人手维持秩序。

这些人里,有玄冥教分舵的人,有留谷城本地衙役,有从三交城与陈仓下城调来的青壮,也有一些被玄冥教强行征用的车夫、匠人、医户。

他们大多神情紧张。

毕竟,今日要入营的不是几千人,而是数万人,且其中大半还是刚刚投降不久的梁军。

若是一个不慎,轻则营中生乱,重则满城皆乱。

因此,哪怕韩澈大军尚未抵达,留谷城内外便已如拉满的弓弦。

小鱼蹲在城门楼下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截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地上的蚂蚁。

她一身宽大衣裙,腰间挂着一个小袋,看着简单,而且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实在太过灵动,一眨一眨的,更何况她此刻她此刻还蹲在那里拨蚂蚁,好似真如人畜无害的小女孩一般,然而那宽大衣裙下边却是不知藏着多少“小玩意儿”。

陆林轩骑在马上,立于城门外不远处。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衣裳,紫色窄袖,腰束革带,长发高束,断剑横于腰侧,少了些江湖少女的轻快,多了几分真正能管事的清爽利落。

只是那张明艳俏脸上,却不似往常那般明媚。

她望着远处。

远处尘烟渐近。

先是一线,而后如雾。

再后来,旌旗与甲胄便从尘烟里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大军来了。

最前方的玄冥教骑卒扬着赤黑旗帜,旗上恶鬼纹在风中舒展,好似张牙舞爪。

再后一些,是兴元府旧军。

队列最整,甲胄也最齐,虽一路行军,仍有几分强军样子。

再往后,便是梁军降卒。

这些人的队伍要杂乱许多,有些还穿着梁军旧甲,有些只披着破旧皮甲,也有些干脆只穿着灰扑扑的军服,神情各异。

惶恐者有之。

麻木者有之。

疲惫者有之。

还有一些人时不时扭头望向后方家眷队伍,眼中尽是担忧。

更远处,车辕吱呀,妇孺老幼低声私语,哭声偶尔响起,又很快被旁人劝住。

那不是一支单纯的军队。

那更像是一整段被韩澈从大梁尸体上割下来的血肉。

带着恐惧,带着旧怨,也带着尚未熄灭的求生欲。

陆林轩望着这支大军,眼底神色微微复杂。

她见过韩澈杀人。

也见过韩澈算计人。

可当这数万人真的跟着韩澈而来时,她心中仍旧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这不是江湖里的几个人,也不是玄冥教某处分舵里的几十上百人。

这是数万人。

他们吃饭,要粮。

喝水,要井河。

睡觉,要营地。

生病,要医所。

受惊,要安抚。

若是心怀怨愤,还要看住。

若想让他们真心归附,更要给他们前程。

这些东西压在纸面上,只是几个数字。

可真正落到眼前,便是无边无际的人头,是一张张惶惶不安的脸,是稍有不慎就会炸开的火药桶。

陆林轩这几日一直在筹备营地与粮草。

她原本觉得自己已经想得够细。

可此刻看着大军一点一点靠近,仍旧忍不住在心里将所有安排又过了一遍。

营门是否足够?

取水口是否分开?

粮仓是否远离降营?

医所是否有隔离之处?

女眷营是否另设遮挡?

夜哨是否足够?

若有人冲营,第一时间由谁传令?

若有人纵火,水桶和沙土是否已备齐?

若降卒与兴元府旧军起了冲突,是先分隔,还是先拿人?

一条条,一桩桩,都在她脑海里飞快掠过。

直到她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韩澈骑在马上,位于前军之中。

他并未穿玄冥教教主那般过于阴森的装束,而是一件墨色衣袍打底,外套甲胄,腰悬长刀,身姿挺拔,神情平静。

尘烟在他身后翻涌,大军在他身后延展。

明明只是一个人,却好似将这漫长队伍都压在了身后。

陆林轩心中那点沉重顿时被另一种情绪冲散了不少。

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的目光越过韩澈肩头,看见了韩澈身后不远处的钟小葵。

钟小葵同样骑在马上,一身暗红衣着,头顶钟馗小帽,血色眼眸冰冷异常。

她身形不算高挑,却坐得很稳,整个人像一柄藏在鞘里的短刃。

陆林轩眼中寒芒一闪而逝,却是并未有所发作。

她只是眉眼微微弯起,巧笑嫣然地策马迎上韩澈。

“你回来啦,一切还顺利吗?”

声音清亮,神情自然。

仿佛真的只是许久未见的恋人,见他平安归来,顺口问上一句。

韩澈身后,钟小葵双眼死死盯着陆林轩。

她只觉这个女人当真是装模作样。

留谷城是陈仓地界,附近玄冥教分舵如今基本都听陆林轩调遣。

大军一路行来,发生了什么,有哪些人随军,有哪些军务安排,哪怕陆林轩不曾亲眼看见,也必然早早收到了消息。

这女人会不知道韩澈这一路顺不顺利?

明知故问。

偏偏还装得这般温柔体贴。

好似她才是那个一直守在家中,等候夫君归来的正经人。

小贱人!

钟小葵心中暗骂,面上却越发冰冷。

韩澈待陆林轩自是不会如钟小葵一般恶意满满。

他当然知道陆林轩这句明知故问,不是在问军情,而是在表达思念与关心。

这姑娘嘴上不说,心里怕是早就担心了许久。

尤其是得知他以两万之军收降五万梁军,心里只会更为不安。

韩澈看了陆林轩一眼,笑了笑。

“一切顺利。”

随即他又笑问道:“营地规划如何?”

陆林轩驭驶着马匹转身,于韩澈左侧并肩,扭头看向韩澈。

“边走边说吧。”

韩澈点了点头。

“好!”

随即陆林轩与小鱼一行出城相迎之人便并入大军先行队伍之中,朝着城南而去。

小鱼原本跟在陆林轩后边。

见韩澈身旁左边有陆林轩,后边有钟小葵,顿时眼珠子一转,很有眼力劲地将马速放慢了些。

她觉得自己现在还是离远点好。

两位“大嫂”头一回正面撞上,看着是风平浪静,实际只怕已经风刀霜剑满天飞了。

她这种小鱼小虾,若是一不小心游进去了,怕不是要被搅成鱼糜。

还是后边安全。

而且后边还有安重霸和王彦章两个大个子挡着。

天塌下来,砸不到她。

当然,更重要的是方便看热闹。

小鱼悄咪咪地往后挪了挪。

钟小葵则策马从韩澈后方稍稍靠近,虽未与韩澈并肩,却也离得不远。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陆林轩身上。

陆林轩自然察觉到了,却也没回头,只当那目光不存在。

她抬手指向城南那片隐约可见的营地,与韩澈汇报道:“按照你的要求,大军紧贴城南的渭河北岸川道安营扎寨,沿渭河走向,分东西二营,二营之间设五座降营,每座降营可容纳一万人,中军牙帐,偏向留谷城南门却不靠近城门,降军营前四营中间设有一中帐。”

韩澈顺着陆林轩所指看去。

他的目力极好,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已是看清了营地的情况。

不只是中军牙帐与降营中帐。

就连中转粮仓、营门栅栏、取水口这些,也都已有模有样。

西营靠近上游,营栅较厚,且有一段土沟斜切至河岸,显然是为控制水源与防止外敌从上游绕入。

东营更靠近家眷安置之处,外围栅栏扎得低些,却多了几道横隔,显然是为防止妇孺老幼乱走。

五座降营之间并非完全相连,而是留了隔离带。

每一处隔离带都有临时门栅。

一旦出事,便能就地封闭。

降营前四营中间那座中帐位置也颇有讲究。

距离四营都不算远,又不至于被任何一营完全包围。

若要宣令,四营皆能听见。

若有骚乱,也能先聚拢将校,再由中军处理。

韩澈看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看样子营地的大致框架已经搭好,只需适当补充东西,大军即可入营。”

陆林轩“嗯”了一声,莞尔一笑。

“留谷城人口有限,即便从三交城与陈仓下城调集了人手,也只能做到这地步,而且我觉得大军人数众多,难免会有意外与不合适的地方,做得太满,反倒是不如适当留白。”

韩澈闻言,不由从远处的营地上收回目光,有些凝重地看向了身旁的陆林轩。

他原本只是让陆林轩先行筹备营地,其实心里并未指望她能做到多好。

毕竟陆林轩此前更多是在江湖中行走,最近也多是处理玄冥教事务,真正接触军政事务的时间并不算长。

哪怕跟着他见过不少东西,也终究缺乏独自处置大规模军务的经验。

可此刻看来,她想得比他预料中要细。

营地框架搭好,却没有完全封死。

这是很难得的。

很多初次管事的人,最容易犯的毛病便是想把事情做满,仿佛只要所有东西都提前安置好,便能万无一失。

可大军不同,数万人不同,降军更不同。

真正到场之后,必然会出现许多预料之外的情况。

营地若是做得太死,临时改动反而麻烦。

适当留白,反而能让后续调整更从容。

陆林轩能想到这一层,便不只是听命行事了。

她已开始有了自己的判断。

陆林轩眨了眨眼睛。

只是被韩澈这般凝重的眼神盯着,原本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是不由一僵,语气中透着点不确定。

“是我这样做得有什么不对吗?”

韩澈摇了摇头。

“不,你思虑很是周全。”

不得不承认,陆林轩有这份心思已然是一位合格的领导型执行者了。

较之钟小葵,差距也是不大了。

当然,两人擅长之处不同。

钟小葵更冷,更熟悉玄冥教与梁军禁军那套规矩,也更适合处理阴暗处的事情。

陆林轩则更明亮,也更容易让

若是单独拿出来,两人都还不算完全成熟。

可若是能各司其职,倒真能互补。

只可惜,想让这两人互补,只怕比重整五万降卒还难。

韩澈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面上却是不显。

陆林轩嘴角笑容复而扬起。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有什么做得不好呢。”

悄然策马上前,于韩澈右侧并肩的钟小葵看不见陆林轩的表情。

只是听得陆林轩这话,面色依旧冰冷,心中却是满怀恶意地揣摩了陆林轩一番。

小贱人。

刚才那番不确定,怕不是另类的邀功。

当真是好手段!

她先故作小心,好似只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好,便衬得韩澈一句夸赞更加珍贵。

而韩澈夸了她,她又顺势展颜一笑。

这哪里是不确定?

这分明是把韩澈拿捏得死死的。

钟小葵越想越觉得陆林轩心机深沉。

可她偏偏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陆林轩说的是军务,韩澈问的也是军务。

她若在这时候开口,倒显得自己不知轻重。

于是她只能冷着脸,继续看着前方。

只是那双血色眼眸里的冷意,却越发明显。

后方,王彦章与安重霸两人看着前方三人并肩而行,也是心思各异。

王彦章打量了陆林轩一番,目光便极为不善地落在了韩澈身上。

虽说以韩澈即将为一方诸侯的身份,三妻四妾也很正常。

甚至放在这乱世之中,有本事的男人身边若是没有几个女人,反倒稀奇。

可如果这其中有他家郡主,那便不对。

更何况韩澈左边那姑娘明显也不是简单人物。

那姑娘不仅能坐镇留谷城,提前布置大营,还能与韩澈并肩而行,谈论军务时韩澈也显然没有避讳。

这说明她同样深得韩澈信任。

而韩澈身边的那些老人,譬如安重霸、小鱼,乃至兴元府旧军与玄冥教分舵,只怕都与这姑娘更熟。

若是那姑娘与郡主相争,亦或是这姑娘要对郡主不利,郡主恐难以应对。

想到这里,王彦章心里便更不舒服了。

他原本只是答应暂且护着钟小葵,协助韩澈暂领降军,直至入蜀。

可眼下局势却好似又有所变化。

钟小葵是郴王之女,这是他不能不管的旧义。

也是他如今仍旧愿意随军而行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钟小葵若只是孤身一人留在韩澈身边,在韩澈越来越大的势力中没有自己的根基,将来即便得韩澈宠爱,又能如何?

宠爱这种东西,最不可靠。

今日喜欢,明日也许更喜欢别人。

今日需要,明日也许便不再需要。

他是不是应该趁着韩澈还未完成对降军的整编,积极争取一点,将来好为郡主站台?

可这就不只是简单给韩澈帮个忙这么简单了。

这意味着他得为韩澈做事,向其效忠。

一想及此,王彦章心中不由有些迟疑。

大梁即便已经灭亡,在他心中仍有分量。

朱友贞纵然昏聩残暴,可梁国不是只有朱友贞。

那里有他半生戎马,有他许多旧袍泽,有他曾经效忠过的旧主,也有郴王朱友裕那样让他愿意以残躯相护的人。

像韩澈这样杀死大梁皇帝,灭亡大梁的人,他要迈过心里那道坎,实在不容易。

可若不迈过去,郡主将来又该如何?

王彦章越想,目光越沉。

安重霸心中虽没有王彦章那般煎熬,却也并不平静。

当初韩澈带着钟小葵与大军汇合的时候,他心中便有了雏形的问题。

此刻这问题已然摆在了眼前。

主公虽只有一位,但眼下主母却是有两位。

而且看这架势,这两位主母将来都不会是什么花架子,而是会掌权的实权派。

一位陆主母,能坐镇留谷城,调动玄冥教分舵和本地人手,安排数万大军营地粮草。

一位钟主母,掌着梁军禁军家眷,又有王彦章这尊大佛隐隐护在身后。

如此一来,站队就很重要了。

特别是他这种有前科,已然被韩澈这位主公敲打了两次的人。

若无一位主母庇护,他感觉自己将来是迟早被清算的。

虽说韩澈这位主公极有能力,智谋近妖,并非那种昏庸之人。

但枕边风这种东西,有和没有肯定是两码事,故而站队肯定是要站队的。

至于站队哪一位主母,还得再好生思量一番。

首选肯定是那位陆主母。

毕竟那位钟主母麾下天然站着王彦章这么一号人,能力与亲近他都不占优。

更何况陆主母随韩澈身边更久,与兴元府旧军、玄冥教诸部的联系也更深。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那位陆主母与那位钟主母差距太大,他也不能头铁。

站错队,有时比不站队死得更快。

特别是在韩澈这种人手底下站错队。

那只怕不是死一个人的事。

再观察观察。

毕竟韩澈这位主公的大业才刚刚开始,还有得是观察的时间。

至于最轻松的,当属同样在韩澈三人后边,王彦章与安重霸两人身旁的小鱼了。

她自然也是发现了两位“大嫂”之间看似互不相犯十分和谐,实则已是暗流涌动。

但她可不会愚蠢地去做站队这种事情。

就算要站队,她也是站老大这一边。

毕竟以老大的野心与花心程度,谁知道以后会有几位“大嫂”呢?

现在这两位“大嫂”是占尽了先行优势。

可若是那位女帝带着岐国入股呢?

又或者吴国那位带着吴国入股呢?

优势这东西谁说得定呢?

所以,站队“大嫂”不重要。

紧随老大,服务好每一位“大嫂”很重要。

小鱼这么想着,顿时觉得自己真是聪明。

韩澈只觉自己背后有点扎人。

安重霸与小鱼的目光有没有扎他暂且不知。

但王彦章肯定恨不得扎死他。

不过王彦章对他而言,重要的不是想法,而是态度。

这种人不表态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一旦表态,便基本不存在反复。

除非有人还能找出一个郴王朱友裕的遗孤来。

可惜,郴王朱友裕留下的,已经在他这里。

无视背后扎人的目光,韩澈与陆林轩问道:“粮草准备得如何?”

陆林轩见韩澈终是问起,胸脯微微挺起,胸有成竹地回道:“按照每人每日主粮壮丁士卒2斤妇孺老弱1.2斤,损耗、炊煮、撒漏、医所粥粮按百五加计,每匹骡、马每日精料,豆、麦、麸等2斤,干草、秣草10斤损耗按一成加计,士卒过夜所需干草隔绝湿气约每人半斤的标准,留谷城内备有人粮6000石,精料500石,干草、秣草束,足以承担大军三日休整,以及第四日拔营所备。”

她说得很快。

可每一个数都很清楚。

不似随口背来,而像是这几日反复核算过许多遍。

韩澈听着陆林轩报上的数据,与自己心中估算一合计,只多不少。

不过多得也不算太多。

算上意外损耗,可以说相当精准了。

他不由点了点头。

“算得很精细啊!”

陆林轩回头望了眼身后大军,神情微微一沉,回道:“毕竟有五万降军以及万余降军家眷,若不精细些,容易出事情。”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再似方才那般轻快。

她这几日管着粮草,越算越觉得吓人。

每日睁眼是粮草,闭眼也是粮草。

人吃多少,马吃多少,如何存储,哪里会有损耗,哪里必须留备用。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原来让人活着是一件这么麻烦的事情。

这些降卒里,有人杀过人,有人或许也曾害过无辜百姓。

但此刻他们低着头,身后跟着妻儿老小,便又不只是恶人两个字能概括了。

若让他们饿着,他们会乱。

若给他们吃得太好,兴元府旧军会不满。

若家眷营缺粮,禁军会动摇。

若伤病营处理不好,瘟疫便可能起来。

很多时候,战场之外死的人远比战场之中的更多。

陆林轩以前不懂,现在有些懂了。

也正因如此,她看韩澈时,心中才更复杂。

韩澈察觉到陆林轩神色变化,当即出声安慰。

“辛苦你了,林轩!”

陆林轩回以一个笑容。

“还好!”

钟小葵在一旁听着,眼底情绪微微一动。

这话她听着刺耳。

尤其是韩澈那句“辛苦你了,林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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