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苗疆蛊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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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珂魂,
雾入十万大山……
暮春时节,南方潮热黏腻,空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湿闷。
李峰辞掉了城里枯燥的文职工作,一时心血来潮,背着登山包独自往西南苗疆深处走。他偏爱荒僻野地,厌倦城市霓虹车马喧嚣,网上查到这片十万大山深处还藏着未被商业化的老苗寨,古林深涧,风物原始,便揣着地图、帐篷和几包干粮,一路辗转颠簸,闯进了层层叠叠的青山雾霭里。
越往山里走,天色暗得越快。
本该是傍晚申时,林间却已经浓得像浸了墨,乳白色的瘴雾一缕一缕从草窠、溪涧里冒出来,缠在参天古树枝桠上,丝丝缕缕,凉飕飕往人脖颈子里钻。手机早就没了信号,指南针指针疯疯癫癫打转,李峰这才后知后觉慌了神——他迷路了。
脚下的泥路烂滑,混着腐烂落叶与不知名野花的腥甜怪味,踩上去咕叽作响。林子里静得诡异,没有虫鸣鸟叫,只有风穿过竹节的呜咽声,像女人压低了嗓子在耳边啜泣。
“见鬼,早知道不逞能往深处钻了。”
李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背包越来越沉,腿脚也开始发酸。就在他快要绝望,打算随便找棵大树凑合一晚时,视线穿过浓雾,忽然瞥见半山腰隐着一座吊脚竹楼。
竹楼老旧发黑,木柱爬满青黑苔藓,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笆,篱笆上垂着暗红色的断肠藤,藤蔓开着细碎惨白的小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落得满地都是,像铺了一层死人殓衣的碎帛。
有落脚处总比露宿瘴林强,李峰咬咬牙,深一脚浅一脚往竹楼挪。
走近了才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不是草木香,是女子发间胭脂混合冷露的味道,幽幽袅袅,钻进鼻腔,让人脑袋微微发晕。竹楼檐下挂着褪色的苗家银饰,银铃蒙着厚灰,却没有半点风动声响,死寂得吓人。
“有人吗?过路旅人迷路了,能不能借宿一晚?”李峰抬手叩了叩斑驳的竹木门。
叩门声空空荡荡,在林子里荡开回音,半晌都没人应。
他迟疑片刻,轻轻推了一下木门——吱呀一声,木栓朽烂,门应声而开,一股更浓的冷香扑面而来,凉得李峰背脊骨猛地一麻。
堂屋里陈设简陋,一张老旧竹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干稻草,地上落着点点惨白落花。屋角燃着一小截残香,香火微弱,青烟笔直往上冒,纹丝不乱,半点不晃。
看来屋主应该只是暂时外出,李峰暗自宽慰自己,放下背包,不敢乱碰屋里物件,只在门边角落坐下打算等主人回来。
天色彻底黑透,山里雾气更重,把整座竹楼裹得密不透风。
不知坐了多久,李峰眼皮发沉,昏昏欲睡间,忽然听见楼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很轻,是光脚踩在竹板上的声音,绵软轻柔,慢慢从阁楼深处挪下来。
李峰瞬间浑身汗毛炸立,猛地抬头往楼梯口看去。
雾气顺着楼梯缝隙往下涌,一道纤细的白影立在台阶中段。
那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模样,一身素白苗裙,长发乌黑垂腰,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生得极秀气,只是一双眸子沉沉雾雾,没有半点活人的光彩。她赤着双足,脚踝戴着一圈暗红色骨链,静静站在阴影里,安安静静望着李峰。
李峰心头一跳,连忙起身拱手:“姑娘失礼了,我进山迷路,见这里有竹楼冒昧闯入,只想借宿一晚,天亮立刻就走。”
白衣姑娘不说话,就那样定定看着他,唇瓣颜色浅淡,没有一丝血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软幽幽、凉丝丝,像山涧冰泉淌过石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峰。”
“李峰……”姑娘轻轻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带着空茫的回响,“我叫珂珂,这里……是我的住处。”
第二章夜半枕边落花
珂珂收留了李峰。
她说寨子里族人都迁去山下新寨了,只剩她一个守着老竹楼,空房间多,留他过夜无妨。
竹楼阁楼有间空卧房,铺着旧棉褥,闻起来依旧萦绕着那股冷幽幽的胭脂香。珂珂给李峰端来一碗山泉水,还有几块粗麦饼,吃食简单,却也算贴心。
李峰一路奔波饥渴,道过谢便慢慢填肚子,余光悄悄打量珂珂。
她始终安安静静站在门边,不靠近也不远离,白衣在昏暗光影里飘垂,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碎。而且李峰越看越觉得怪异——这山里夜寒露重,雾气浸骨,珂珂却只穿一身薄裙,赤着双脚,半点不觉冷,指尖肌肤凉得没有一丝暖意。
“姑娘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不害怕吗?”李峰随口找话。
珂珂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浅影,轻轻摇头:“我住了很久啦,山里……都是旧熟人。”
这话听得李峰心底莫名发毛,没敢多追问。
夜色越来越深,山林里开始传来怪声,远处有不知名兽类低嚎,近处竹篱笆断肠藤被雾风摩挲,沙沙作响,像有人贴着墙根悄悄走路。珂珂替他掩好房门竹帘,轻声说夜里千万别开窗,别往林子里看,随后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阁楼拐角。
李峰躺倒在棉褥上,辗转难眠。
屋里冷得不正常,明明暮春暖季,卧房却冰窖一般,被褥透着刺骨凉意。他缩了缩身子,闭眼迷糊间,忽然感觉枕边落了一点软软凉凉的东西。
抬手一摸,是一朵惨白的小花,正是篱笆断肠藤开的落花。
奇怪,房门紧闭,窗棂封死,花瓣怎么会落进枕边?
李峰心里咯噔一下,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雾光细看——只见床沿边、被褥缝里,不知何时落了星星点点无数白瓣小花,密密麻麻,幽幽生香。
而卧房门口的竹帘,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冷风轻轻撩动,一道纤细白影,就立在帘子后面,安安静静看着床上的他。
是珂珂。
她没出声,就那样静静伫立,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嘴角没有笑意,眼神空洞又缠绵。
“珂珂姑娘?你还没睡?”李峰出声试探。
帘子后的人影轻轻晃了晃,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
半晌,珂珂软凉的声音隔着竹帘飘进来:“李峰……你身上好暖……山里太冷了,我能不能……靠近一点?”
话音落下,竹帘缓缓自动往两边分开。
珂珂赤着脚一步步走进卧房,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白裙曳地,一路走一路往下落惨白花瓣,地上落痕像一道送魂的花径。她走到床边,微微俯身,一张苍白秀美的脸凑近李峰,发丝拂过他脖颈,冰寒刺骨。
李峰心跳乱了节拍,又慌又莫名生出一丝不忍:“夜里确实冷,姑娘要不也找床厚被褥……”
话没说完,他陡然僵住。
他清清楚楚看见,珂珂脖颈侧面,有一圈紫黑勒痕,皮肉泛着死灰色,痕迹深深陷进去,像是从前被人用藤蔓活活缢死留下的旧伤;再往下看,她脚踝那圈骨链,根本不是兽骨,是细小的指骨串成的阴链!
一股极致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眼前这个温柔秀气的苗疆姑娘,根本不是活人!
第三章落花蛊旧时怨
李峰浑身血液几乎冻僵,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珂珂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依旧微微俯身,一双雾蒙蒙的眸子望着他,指尖轻轻想要触碰他的手背,指尖凉得像千年寒冰。
“你好暖……比我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暖……”她喃喃低语,语气带着孤魂野鬼的凄惶,“我在这里困了好多年,雾太冷,林太黑,从来没有人陪我说说话……”
李峰强行压下尖叫逃命的冲动,勉强稳住声音:“珂珂……你到底……是什么人?”
珂珂闻言,身形微微一颤,苍白脸庞掠过一层浓重死气。
屋子里的冷香骤然变浓,惨白小花旋转飞舞,围绕在她周身。她缓缓往后退了两步,裙摆落花簌簌,幽幽道出尘封多年的旧事。
原来珂珂是几十年前老苗寨的姑娘,生得貌美,擅绣苗锦,心性纯良。当年寨里有歹心的蛊师觊觎她家祖传的落花蛊谱,求夺不成,便捏造污名,说珂珂沾染邪祟,祸乱山林,趁着浓雾之夜,把她绑在后山断肠藤林里,用藤条活活勒断脖颈,伪造成山林意外身亡。
死后魂魄含冤不散,蛊师又施禁术,把她魂灵镇在这座吊脚竹楼里,不得投胎,不得离山,日日被瘴雾侵骨,年年被断肠藤缠魂,孤零零守着空楼,做了困在十万大山里的怨魂女鬼。
那些惨白小花,就是她怨气所化的落花蛊瓣,沾之生寒,缠魂不散。
竹楼四周的浓雾,也是她多年阴怨凝成,迷路人踪,把闯入山林的过客引到竹楼来——她太寂寞了,太想要一点活人的暖意。
听完过往,李峰心头恐惧竟掺了几分恻然。
眼前女鬼不曾害人,只是孤寂缠身,楚楚可怜,并无凶煞戾气。
“原来……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李峰叹了口气。
珂珂眼眶泛出湿意,却落不下半滴活人眼泪,只有花瓣从眼角簌簌滑落:“他们都怕我……路过的旅人看见我就跑,只有你,愿意和我说话……李峰,你能不能……多留几天陪陪我?就几天好不好?”
她语气卑微又缠绵,白衣身影轻轻晃动,周身落花温柔旋绕,半点恶鬼狰狞模样也无。
李峰看着她空洞又期盼的眼眸,一时不忍拒绝,点了点头:“我陪你两天,等雾散了我再下山。”
就这一句应允,珂珂苍白的脸上,竟浅浅透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幽潭里浮起一点微光,美得凄绝动人。
第四章“夜半藤锁缠骨……
李峰答应留下来陪珂珂两日之后,竹楼里的寒意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夜色沉沉压在十万大山的峰峦之上,瘴雾像粘稠的墨浆,把整座吊脚竹楼裹得密不透风。窗外没有半点星月光亮,只有风穿过断肠藤枝桠的沙沙声响,一声叠着一声,像是无数细瘦的手指在轻轻挠刮竹壁。
珂珂眉眼浅浅弯着,那一点极淡的笑意凝在苍白脸上,凄美得让人心头发颤。她抬手拂过屋角的残香,青烟忽然一转,绕着李峰的肩头旋了三圈。
“谢谢你愿意陪我。”她的声音软幽幽落在耳边,凉丝丝贴着耳廓,“山里夜路凶险,雾不散,你走不掉的,留在这儿,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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