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商队捐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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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热闹着,又有一队车马从西巷拐进来,车辕上插着面“漕帮”的旗子,车斗里装的竟是些锃亮的铁锅和铜壶。“沈先生!”为首的漕帮头目抱拳行礼,“弟兄们在运河上截了批瓦剌人的补给,铁锅铜壶都是新的,给守城的烧热水、煮汤药正好用!还有这几袋盐,是从长芦盐场调的,够吃三个月!”
沈砚秋望着那堆铁锅,忽然想起昨夜守城士兵说“喝口热水都难”,眼眶又热了。他爬上戏台,第二次敲响铜锣,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响,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都嗡嗡发颤:
“大伙儿瞧见没?漠北的肉干能顶饿,江南的麻布能挡风,岭南的酒能驱寒,山西的银子能买粮,漕帮的铁锅能烧汤——这天下的好物,都往咱们这儿聚了!”他举起手里的短刀,刀身映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瓦剌人以为咱们是孤军?错了!咱们身后,是江南的布、漠北的马、运河的船、岭南的驼!这城,咱们守得不是一座墙,是天下人的念想!”
“守!守!守!”呼声比刚才更烈,震得城隍庙的门槛都在颤。巴图的伙计们已经帮着士兵把牛角弓扛上了城楼,张老板的爹正教妇人用桐油麻布给弓箭做防潮套,岭南驼夫蹲在地上,给伤兵的冻疮抹黄皮酒,山西账房先生则在跟军需官核对着粮食数目……
沈砚秋走下戏台,看见巴图正对着那张瓦剌囤粮地图跟将领比划,手指重重敲在一个叫“黑风口”的红点上,嘴里说着“这里的守卫最松,夜里劫粮最好”;看见张老板的伙计正把麻布剪成条,给士兵的靴子缝防滑底;看见漕帮的人支起铁锅,往里面倒着清水,准备给大伙儿烧第一锅热汤……
阳光彻底驱散了霜气,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得汗珠亮晶晶的。沈砚秋忽然觉得,这城隍庙前堆着的哪里是物资,分明是座山——用肉干、麻布、药材、银子、铁锅堆成的山,这座山比城墙还结实,比城门还厚重,稳稳地撑在每个人心里。
他转身往戏台后走,要去把那张冻疮药方誊写几十份,分发给商队的弟兄们。刚走两步,就听见巴图在身后喊:“沈先生!等退了敌,俺把漠北的好马给你送十匹!让你和沈姑娘骑着去看草原的日出!”
沈砚秋回头笑了,挥了挥手里的药方:“我等着!到时候啊,我教你用江南的布做帐篷,岭南的酒当醒酒汤,保准你在草原上住得比城里还舒坦!”
风从城门洞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却吹不散这满院的热气。驼铃声、马蹄声、伙计们的吆喝声、士兵们的操练声,混着铁锅里渐渐沸腾的水声,在阳光下煮成了一锅滚烫的粥,稠得化不开,暖得能焐热最冷的冬天。
铁锅上的水汽越来越浓,漕帮的伙计正往灶里添柴,火光映得他脸上的汗珠发亮。“沈先生,第一锅热水好了!”他扬声喊着,手里的铜勺在锅里搅出一圈圈涟漪。
沈砚秋刚把誊好的冻疮药方分给巴图,闻言转身道:“给商队的弟兄们先舀!漠北来的兄弟们一路赶得急,怕是连口热乎水都没顾上喝。”
巴图的伙计们也不客气,纷纷拿出随身的皮囊,凑到锅边接水。一个年轻伙计捧着热气腾腾的皮囊,刚喝了两口就红了眼眶:“自打离开漠北,就没喝过这么烫的水……”
“这算啥?”漕帮头目笑着递过个粗瓷碗,“等会儿用这锅给你们炖羊肉,放些当归、仓术,补身子!”他指了指张老板送来的草药堆,“江南的药配漠北的肉,保准你们喝了浑身是劲!”
正说着,城隍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嬉闹声。沈砚秋探头一看,只见十几个穿着棉袄的孩子,正围着岭南商队的骆驼打转,手里还捧着些用麦秸编的小玩意儿——有骆驼、有风车,还有歪歪扭扭的刀弓。
“这是城里私塾的孩子们,”一个守城的老兵笑着解释,“听说商队的叔叔们来送东西,特意编了这些玩意儿当谢礼。”
领头的孩童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个麦秸编的短刀跑到巴图面前,仰着小脸说:“叔叔,这个给你!等我长大了,也学你当英雄,打坏人!”
巴图接过麦秸刀,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忽然把小姑娘抱起来,往她手里塞了块风干肉:“好!等你长大,叔叔教你骑漠北的马!”
小姑娘咬着肉干,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举着麦秸刀跑去给张老板的爹看。老伙计乐得直点头,从怀里掏出颗用红绳系着的蜜枣,塞到她手里:“拿着,甜的!”
沈砚秋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转身对军需官说:“把商队送来的物资清点清楚,登记造册——不是为了算数目,是要让守城的弟兄们都知道,这些东西是谁送的,从哪里来的。”
军需官连忙应着,拿出笔墨纸砚开始记录。沈砚秋凑过去看,见他在“牛角弓”旁写着“漠北商队巴图等二十人”,在“桐油麻布”旁写着“江南商队张记等十五人”,字迹虽不算工整,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
“对了,”沈砚秋忽然想起什么,“把孩子们编的麦秸玩意儿也记上,就写‘京城孩童赠’。”
军需官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好!这才是最全的账!”
日头升到半空时,城隍庙前的热闹劲儿丝毫未减。巴图带着伙计们帮士兵检修弓箭,弓弦上的蜂蜡在阳光下泛着光;张老板的爹教妇人用麻布给刀鞘做护套,说“这样刀就不会生锈”;岭南驼夫把椰子壳水囊灌满热水,分发给巡逻的士兵;山西账房先生则在跟漕帮头目商量,怎么把银子换成最耐放的干粮……
沈砚秋爬上城楼,望着远处连绵的城墙,忽然觉得这城墙不再是冰冷的砖石,而是无数双手搭起来的——漠北的手、江南的手、岭南的手、山西的手、京城孩童的手,这些手紧紧攥在一起,比任何砖石都坚固。
城下传来巴图的吆喝声,他正指挥伙计把最后一箱短刀搬上城楼。沈砚秋低头望去,见巴图的玄色披风在风里扬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他忽然扯开嗓子喊:“巴图!等退了敌,我请你喝京城的二锅头!”
巴图在城下仰头大笑,声音粗粝如戈壁的风:“好!我带漠北的奶酒来,咱们一醉方休!”
风穿过城楼的箭窗,带着锅里羊肉的香气,带着孩子们的嬉闹声,带着商队伙计的吆喝声,往更远的地方去。沈砚秋握紧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玛瑙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知道,这城守得住——因为守城的不只是士兵,还有天下人的情义,像这锅里的羊肉汤,越熬越浓,越煮越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