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雾隐威尼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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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雾越来越厚。月光被彻底吞了，整个房间沉进一片黑。秦萧握着苏子熙的手，在黑暗里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
第二天早上，雾还是没散。
秦萧差不多一夜没睡。他坐在窗边椅子上，窗帘留条缝，目光一直锁着昨晚那影子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再出现。
苏子熙醒来时，秦萧已经叫了早餐。她穿着睡衣坐床边，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还没完全醒。秦萧把咖啡递过去，她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喝。
“你怎么坐那啊？”她看着他。
“一晚没睡。”
“怎么了？”苏子熙放下杯子，“黑眼圈都出来了。认床？”
秦萧笑了笑：“可能吧。”
苏子熙盯了他两秒，没再追问。她太了解他了——他想瞒什么事的时候，追问没用。
吃完早餐，苏子熙说想去附近的里亚托桥看看。那是威尼斯最老的桥之一，莎士比亚在《威尼斯商人》里提过。
秦萧说好。两人出了酒店。
雾比昨晚还浓。能见度不到十米，运河对面的建筑完全看不见，连水面反光都被雾气吞了。街上几乎没人，偶尔有一两个裹紧大衣的本地人匆匆走过，脚步很快，像急着赶回某个安全的地方。
里亚托桥在白雾里显出轮廓时，苏子熙停下脚步：“好安静。”
确实太安静了。没游客，没小贩，没鸽子。
“不是说威尼斯到处都是游客吗？”她有点失望。
“大雾天，谁出来谁是傻子。”
苏子熙转头看他：“那我们是什么？”
秦萧想了想：“……”
苏子熙没忍住笑了。
秦萧看着她，忽然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苏子熙一愣，脸刷地红了：“你干嘛！”
“昨天说好的。叹息桥还没去，先在里亚托桥预支一下。”
“谁跟你说好了！”苏子熙推他一把，力气不大，“流氓。大白天耍流氓。”
秦萧一脸无辜：“你自己说叹息桥下接吻会永远在一起。我在这桥先亲下。等会去叹息桥再亲下。”
苏子熙气得跺脚：“那能一样吗？叹息桥是叹息桥，里亚托桥是里亚托桥！你把莎士比亚的地方拿来干这种事，小心他晚上找你聊聊。”
“莎士比亚不是写喜剧的吗？他应该挺乐意的。”
苏子熙无语了。她发现自己跟这人讲道理永远是输。
从里亚托桥下来，苏子熙拉着秦萧在迷宫似的小巷里穿。她拿手机导航，但威尼斯的小巷实在太多，导航在窄巷子里根本不准。迷路了三次，每次都是秦萧凭方向感硬走出来的。
“你属鸽子的？”苏子熙看着他，“怎么总能找到路？”
“男人的直觉。”
“滚。”
到圣马可广场时，雾稍微薄了点。广场上的鸽子比人多，看见有人来，呼啦啦飞起一片。苏子熙买了包鸽食，蹲下来喂。鸽子围着她咕咕叫，有一只特别大胆，直接飞到她肩膀上。
秦萧靠在广场边的柱廊下，点了根烟。他看着苏子熙蹲在鸽子群里的背影，看她被雾气濡湿的发丝，看她伸出手让鸽子啄食掌心的谷粒。烟雾在面前慢慢升起来，融进浓雾里。
“秦萧！”苏子熙回头冲他喊，“帮我拍张照！”
秦萧掏出手机，对准她。按下快门的瞬间，他看见取景框边缘，广场对面的柱廊阴影里，站着个人。
深色大衣，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一动不动，就站在那里，面朝他们的方向。
秦萧的手指顿住了。他放下手机，直接看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柱廊阴影里空空荡荡，只有雾气在慢慢流。
“怎么了？拍了吗？”苏子熙走过来。
秦萧低头看手机。照片里，苏子熙蹲在鸽子群中，笑容灿烂。背后的柱廊阴影里，什么都没有。
“拍得怎么样？”苏子熙凑过来看，“咦，还行嘛，构图不错。”
秦萧把照片发给她：“走吧，去那边看看。”
苏子熙开始了真正的“工作”——逛街。
威尼斯的小店沿着运河两边密密麻麻排着：玻璃工艺品店、面具店、蕾丝店、古董店、甜品店。每一家她都要进去看。秦萧跟在后面，手里的袋子越来越多。玻璃杯、手工面具、蕾丝手帕、一个小丑玩偶、两盒威尼斯特产饼干、一条看起来像窗帘布的围巾——苏子熙坚持说这是“波西米亚风”。
“你知道这些玻璃杯海城也有卖的吧？”秦萧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那能一样吗？这是穆拉诺岛的玻璃！人家工匠手工吹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义乌生产然后运到威尼斯来的？”
苏子熙狠狠瞪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走进一家手工面具店，店里挂满了十八世纪风格的威尼斯面具——金的、银的、镶羽毛的、带蕾丝的。苏子熙拿起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戴上，转过身来。
“好看吗？”
秦萧看着她。银色面具遮住了她的眼睛和额头，只露出鼻尖和嘴唇。面具边缘镶着细小的水晶，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好看。”他说。
“真的？”
“像只狐狸。”
苏子熙摘
走出面具店，秦萧终于忍不住感叹：“女人在逛街方面，是真的很有天赋。”
“怎么说？”
“你看，你们可以在完全不认识路的情况下，精准找到每一家值得逛的店。可以在完全不懂当地语言的情况下，跟店主讨价还价。可以在试了十几件衣服之后一件不买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这种能力，男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苏子熙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这是我们女人的天赋。”
“种族的代价就是男朋友的手被购物袋勒断。”
苏子熙看了看他手里那堆袋子，终于良心发现，伸手接过两个轻的：“行啦行啦，快结束了。再去一家甜品店就回去。”
甜品店里，苏子熙站在柜台前纠结了很久，最后点了两份提拉米苏。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贡多拉。
“秦萧。”苏子熙忽然叫他。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秦萧的叉子停了下：“没有啊。怎么了？”
苏子熙看着他，过了几秒，低头继续吃提拉米苏：“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一直在走神。”
秦萧没有回答。窗外又一艘贡多拉慢慢划过。船夫撑着长篙，船上坐着一对老夫妇，老太太裹着厚围巾，老先生在给她拍照。
“我只是在想，”秦萧说，“威尼斯这地方，确实适合两个人来。”
苏子熙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难得你说句人话。”
走出甜品店时，天又开始暗了。雾更浓了。路灯在浓雾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黄光。
“回去吧。”秦萧说。
苏子熙点点头。她主动牵起秦萧的手。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雾气里一隐一现。
回到酒店楼下，秦萧已经精疲力尽了。两手的购物袋加起来大概有十几公斤，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以后再也不跟你出来逛街了。”他靠在电梯壁上，一脸生无可恋。
苏子熙站在旁边，心情很好地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我发誓。再来一次我就是狗。”
苏子熙笑了。电梯门开，两人走出来。快到房间门口时，苏子熙忽然停下脚步。
“你先上去吧。”
秦萧一愣：“你去哪？”
“去超市买点东西。来的时候看见街角有一家。”
“那我跟你一起去。”
苏子熙摇头：“不用了。要买点私密的东西，你跟着不方便。”
秦萧的表情僵了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子熙已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快回来。你先上去休息。”
她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包，转身往楼梯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柔，像威尼斯的雾。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