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她的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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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人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打眼一瞧就是乡下穷地方来的。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深蓝色的,衣服上全是压出的折印,像是刚从箱子底翻出来的。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后面跟着的几个男女,有的拎着鸡蛋,有的提着一只绑了脚的母鸡,有的怀里抱着几瓶罐头。
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时不时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有人看见护士推着轮椅从走廊那头过来,赶紧侧身让到一边,生怕碍了什么事。这大城市跟他们那里很不一样,他们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又什么都觉得叫人发慌。
领头的男人在护士站停下来,没敢靠太近,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朝里面探了探头,挑了个看起来最面善的护士问:“同志,请问,郑繁的母亲住在哪个病房?”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护士听得困难,脸上也带出些不耐烦来,“你说什么?”
郑国来赔着笑脸又重复了一遍,把音量提高了两格,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护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探病就报病人名字,叫什么她儿子?”
这郑国来哪知道啊,嫁到他们村之前,她是某某家的闺女,嫁到他们村之后,他们都喊郑二他媳妇,后来他们都喊郑繁他娘,郑国来在脑子里翻箱倒柜地搜了一遍,翻出来的全是“他娘”“他婶”“他嫂子”,哪个知道她本名叫什么?
他回过头,跟身后的人嘀嘀咕咕了几句。一群人凑在一起,脑袋碰脑袋,搜肠刮肚的想着郑母的名字。
“就叫金,她妹子叫银,没错的。”最后还是郑国来的媳妇从记忆中翻出这个久远的名字。
这个名字她已经有几十年没想起过了。今天突然从嘴里说出来,竟然觉得有些陌生,好像是在叫一个不认识的人。
郑国来报了名字,护士低头在登记册上翻了翻,抬手指了个方向:“走到头,倒数第二间。”
“哎,谢谢了,小同志。”郑国来小心地道了谢,这才带着人朝着护士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们找到病房门口,没敢直接进去,七八个人挤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病房不大,四张床,床头柜上摆着暖瓶和搪瓷缸子,吊扇哗啦啦扇着,吱呀吱呀像念经。最外面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女人,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臂细得像干柴,手背上还扎着吊针。
郑繁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用调羹舀了水,一点一点地喂他母亲。听见熟悉的乡音,他转过头,看见门口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被风吹得粗糙的、布满皱纹和笑纹的脸,愣了一下。
“妈,书记他们来了。”他连忙放下搪瓷缸子,站了起来,快速走到门边,“书记,三叔,兴业叔,宝来哥,婶子,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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