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开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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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海挠挠头。“谦哥，咱的灯不是一直那样吗？”
“换了更好。”
第三天
早上，爬山藤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哈尔滨日报》。第三版有一篇报道，标题是“南味北来：把南方的味道带到哈尔滨”。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南味北来”的招牌和橱窗，灯光打得雪亮，真空包装袋上的“南味北来”四个字闪闪发光。报道里说，“南味北来”是一家来自广东的熟食企业，引进日本先进真空包装技术，产品不添加防腐剂，常温保存三个月，是熟食行业的一次革命。末尾还提了一句——“该企业正在与我市知名熟食品牌洽谈合作。”
陆子谦把那篇报道看了两遍。不是看内容，是看作者。署名“方明”。方明是方科长的儿子。他放下报纸，没有跟任何人说。爬山藤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但没有问。
上午十点，店里的电话响了。云秀接的，说了几句，捂住话筒低声说：“哥，一个女的，说是从广州打来的，姓陈。”
陈静。陆子谦接过听筒。“姨母。”
“子谦，陈维良是不是在你对面开了个店？”陈静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我刚收到消息，他在哈尔滨不只是开店，还在建厂。厂址在利民开发区，租了原来一家食品厂的厂房，正在改造。设备已经从日本运过来了，下个月就能投产。”
陆子谦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但没有说话。
“他要的不是你的配方。”陈静说，“他要的是你的市场。配方他自己有，厂他建了，设备他买了。他只缺一样东西——哈尔滨人对熟食的信任。松江春有那个信任，他没有。所以他要在你对面开店，用他的价格、他的包装、他的营销，一点一点把信任从他那边挪到他那边。”
“姨母，”陆子谦说，“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窗外，对面“南味北来”的门口有人在发传单。一个年轻姑娘穿着红棉袄，手里拿着一叠传单，见人就发。传单上印着“开业特惠，买二送一”。有人接了，看了一眼，扔进了垃圾桶。有人没接，绕过去了。也有人接了，看了看，走进了店里。
爬山藤从门口站起来，走到那个发传单的姑娘面前，伸出手。姑娘把一张传单递给他。他接了，看都没看，折了一下，揣进兜里，转身回了店里。他把传单掏出来，放在柜台上。陆子谦拿起来看。传单上印着几行字——“南味北来，正宗广式烧腊，东北人的新口味。开业特惠，买二送一，机会难得。”宜两毛钱。红肠，便宜一毛五。酱肘子，便宜三毛。每一样都比松江春便宜一点，不多，就一点，但这一点足以让那些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犹豫。
爬山藤靠在柜台上，看着那张传单。“他们的东西，比咱便宜。”
“嗯。”
“咱降不降？”
陆子谦摇头。“不降。”
“为什么？”
“降了，就中了他的计了。”陆子谦把传单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印。“他不是要跟咱打价格战。他要的是咱们跟着他降价。一降价，利润薄了，品质就得跟着降。品质降了，信任就没了。信任没了，松江春就完了。”
爬山藤把传单从陆子谦手里拿过去，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店里来了一个老顾客，姓李，在附近机关上班，隔三差五就来买半只熏鸡、两根红肠。今天他买了，没走，站在柜台前跟陆子谦聊了几句。
“陆老板，对面新开那家店，你去了吗？”
“没有。”
“我去看了。”老李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东西看着挺好看，但味道不对。熏鸡有一股铁锈味，红肠太咸，酱肘子烂得没咬头。我吃了一口就扔了。”
陆子谦笑了笑。“李哥，你那是吃惯了我家的。”
“不是吃惯，是好吃才吃惯。”老李拎着油纸包走了。
云秀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握着那杆秤。秤杆上挂着一个秤砣，铁铸的，沉甸甸的。“哥，咱家的客人，不会走的。”
陆子谦看着她，看着她笃定的眼神。
天黑了，关门了。爬山藤坐在门口，把那枚铜哨子从嘴里取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又衔回去了。陆子谦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对面“南味北来”的招牌。灯还亮着，但门口已经没有客人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柜台后面那个年轻姑娘在打哈欠。开业第一天，门可罗雀。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陈维良不会因为第一天生意不好就撤退。他不是那种人。建厂，买设备，开店，发传单，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像下棋，不求一招制胜，只求步步为营。
陆子谦从怀里掏出那本《生意经》，翻到空白页，又写了一行字：“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两条路在同一个方向。”
写完，合上书。
楼下传来敲门声。爬山藤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他回头看着楼梯方向，声音不高不低。“方科长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人。”
陆子谦下楼。爬山藤拉开门。方科长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方科长的表情有点僵硬，像是被人用枪顶着后腰来的。那个人倒是一脸从容，看着陆子谦，伸出手。
“陆老板，久仰。我是陈维良。”
陈维良亲自来了。
陆子谦握住了那只手。和在广州一样，干燥，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一次他握得更紧了一点。
“陈总，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