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水晶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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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塔尔加斯正在下雨。不是坦普卢森堡那种血色的、带着铁锈味的雨，是透明的、冰凉的、从深灰色的云层里直直落下来的雨。雨丝很细，很密，打在舷窗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水痕，把窗外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扭曲成一团一团的模糊光影。

舱门打开，湿暖的风涌进机舱。

莲站在舱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着雨水的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干净的、像刚洗过的床单一样的味道。犬耳转了转，捕捉到远处城市的低鸣——引擎声，喇叭声，音乐声，人的说话声，全部混在一起，从机场的那一头涌过来，沉甸甸地压在整片天空

格林跟在她后面走下舷梯，双刀挂在腰间，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她的墨绿色竖瞳扫过机场跑道两侧那些流线型的建筑，扫过那些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和金属骨架。夜凰跟在格林后面，双手插在哥特校服的口袋里，眼睛半阖着，像没睡醒。莱拉跟在夜凰后面，尾巴从外套亡之路背在背上，琥珀色眼眸盯着远处那些高耸入云的塔楼。零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金属方块在大腿侧硌着，他走路的姿势微微歪了一点。

机场大厅很大。天花板高到像没有顶，巨大的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雨从玻璃上往下淌，把外面那些高楼大厦的倒影冲成一道道白色的水帘。地面是大理石的，浅灰色，表面打了一层蜡，亮得能看见倒影。莱拉低头看了一眼，大理石地面里映出了她自己的脸，银灰色的狼耳竖着，琥珀色瞳孔盯着她自己。她用靴尖蹭了一下地面，地面干净得连一粒沙子都没有。

“这地面干净得像刚从厂里出来的。”莱拉说。

格林也低头看了一眼。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她的双刀，刀鞘上的墨绿色纹路清晰可见。“还能反光。”

莲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与墙壁交接的缝隙。缝隙里也是干净的，没有灰尘，没有污垢，连一条头发丝都找不到。她把手指收回来，看了看指尖。白的。

一行人走出机场大厅。外面的街道比机场大厅还要干净。人行道是浅灰色的石板，每块石板的大小都一样，缝隙用某种深灰色的填料填着，填得很平，踩上去几乎感觉不到接缝。车行道是黑色的柏油，路面没有裂纹，没有补丁，没有井盖凸出来。路灯是流线型的，银白色的灯杆细得像筷子，顶端弯成一个弧形，灯罩是透明的，里面是暖黄色的光。

两旁的建筑全是未来风格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金属骨架，流线型的转角。有的楼表面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玻璃里嵌着细长的LED灯带，灯带在雨幕里发着幽蓝色的光。有的楼表面是银色的金属板，金属板之间用黑色的密封胶填着，远远看过去像一摞摞码放整齐的硬币。有的楼是弧形的，从地面开始往上旋转，像一根被拧过的麻花，每一层都比在雨里闪着光。

路上的人很多。他们撑着透明的雨伞，伞面上映着路灯和LED灯带的光，像一朵朵发光的蘑菇在移动。很多人戴着耳机，白色的，黑色的，银色的，线从耳朵垂到衣领里。有人在哼歌，旋律很轻，听不清是什么曲子。有人手里拿着冰淇淋，浅粉色的是草莓，浅黄色的是柠檬，淡绿色的是抹茶。有人拿着纸杯，杯子里装着热腾腾的小吃，用竹签戳着吃。

语言也很杂。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还有一些听不出来的、音节很密的语言。格林路过两个站在一起聊天的女人的时候，耳朵里飘进来几句俄语，她没听懂。莲路过一个站在商店门口打电话的男人的时候，耳朵里飘进来几句日语，她听懂了，那个男人在说晚上吃什么。

一个银色的影子从街道的那一头冲过来。

速度快得离谱。前一秒还在两百米外，后一秒就到了面前。墨染影切站在主角团面前，黑色紧身吊带裙，颈间项圈，腰间双扣皮带垂着细链条，左肩搭着那件银色亮面夹克。黑发发尾的银灰挑染在路灯下亮了一下，蓝绿色竖瞳从莲的脸上扫到格林脸上，从格林脸上扫到夜凰脸上，从夜凰脸上扫到莱拉脸上，从莱拉脸上扫到卡莉斯塔脸上，最后落在零的脸上。她的白色发带在风里飘了一下，又落下来。

“墨染影切。”她的声音很轻，很短，像刀片划过玻璃。“晶月让我来接你们。”

莲的犬耳转了转。她的栗色卷发在湿风里飘起来，几缕散到脸前面。她盯着墨染的蓝绿色竖瞳，盯了两秒。她们以前见过。很久以前。

墨染转身，走在最前面。银色亮面夹克在路灯下反着冷光，左肩的银色和右肩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反差。她走路很快，步子很大，但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莲跟在她后面，犬耳竖着。格林跟在莲后面，手搭在刀柄上，不是戒备，是习惯。夜凰跟在格林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莱拉跟在夜凰后面，尾巴在身后甩着。卡莉斯塔跟在莱拉后面，死亡之路的枪托在背上轻轻晃着。零走在最后面。

墨染指着远处那九座高塔。九座塔楼矗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从北到南排成一列。最高的一座在正中间，比其他八座都高出一大截，塔尖刺进云层里，看不见顶端。其他八座分列两侧，左边四座，右边四座，高度依次递减，像两根被折断的翅膀。

“九龙塔。”墨染说。“城市最高的九座高楼。”

格林仰头盯着中间那座最高的塔。塔身是深灰色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纹路在雨幕里像流动的水银。塔尖看不见，消失在云层里，像一根钉进天空的钉子。

“辐射龙塔。”墨染顺着格林的视线看过去。“最高的。”

莱拉从队伍后面探出头来，银灰色的狼耳竖着，琥珀色瞳孔盯着左边第二座塔。塔身是冰蓝色的，玻璃幕墙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就算现在是夏天，零下二十度。霜在路灯下反着冷白色的光。

“冰龙塔？”莱拉问。

墨染点头。她抬起右手，从中间扩散开来。“九条龙的塔里面辐射龙塔最高，剩下的龙的塔都是一样的高度，均匀的分布在它的两侧因为九是一个单数，这样子让中间一个变得高一些，会好看一些”

莲的犬耳转了转。“为什么要用塔来代指楼？”

墨染看了她一眼。“叫起来顺口。”

莲没再问。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越靠近九龙塔，越热闹。路边的商店从银行和办公楼变成了咖啡厅和甜品店，从甜品店变成了纪念品商店，从纪念品商店变成了酒吧和餐馆。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水晶制品，杯子，盘子，摆件，首饰。水晶是淡紫色的，半透明的，灯光从上面打下来的时候会折射出一小片彩虹。

墨染指着一家水晶制品店的橱窗。“水晶龙身上替换下来的水晶做的。每年换一次鳞片和外壳，替换下来的材料一部分给武器工坊，一部分给民用市场。你们要是喜欢可以买几件带回去，不贵。”

莱拉趴在橱窗玻璃上，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了。她的琥珀色瞳孔盯着里面一个水晶杯，杯子是淡紫色的，杯壁薄得像纸，杯口镶着一圈银边。她看了一会儿，直起身，继续走。

墨染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两旁的树很高，树干是深棕色的，树叶是深绿色的，雨从树叶之间的缝隙漏下来，打在行人透明的雨伞上。林荫大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的水柱在雨里被风吹散，水雾飘到几十米外，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九龙塔就在广场的那一头。九座塔楼的底部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基座。基座是深灰色的花岗岩，表面没有缝，像一整块石头从地面长出来。基座的正面开着九扇大门，每扇大门对应一座塔楼。大门是拱形的，门框是银色的金属，门是玻璃的，玻璃后面能看到大厅里那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来回走动。

墨染停在大门前面，转过身，面对着六个人。“九龙塔只有裁决部内部人员才能进入。普通的市民和警卫队只能买票进入火龙塔和冰龙塔的楼顶。重装武装部队在塔内戒备，其余人一概不可进入。”

她顿了顿。“我们不需要管这些。我们都是内部人员。”

她从银色夹克里掏出一张卡片。卡片是黑色的，正面印着裁决部的徽记，背面有一条磁条和一张芯片。她在门口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滴的一声，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大厅很宽敞。天花板高到像在室外，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亮得能看见倒影。正对面是一排电梯门，门是不锈钢的，表面抛光成镜面，映出六个人和一头机械狼和一头机械恐爪龙——不对，六个人和六个金属方块。莱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灰色的方块，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方块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电梯直达辐射龙塔的顶层观景台。”墨染按下电梯按钮，不锈钢的门无声地滑开。电梯很大，六个人站进去还很宽敞。墨染按了最顶上的那个按钮，按钮亮起一圈蓝色的光。电梯门关上，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升起来。楼层数字在面板上跳得很快，从1跳到50，从50跳到100，从100跳到150。

莱拉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尾巴夹在腿中间。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失重感让她的胃有点不舒服。她的耳朵垂下来了，贴在头发上。

电梯在152层停了。门打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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