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先天政变—开元序幕启(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太极殿的晨钟刚刚敲过第三遍,悠长的余音还在大明宫的重重殿宇间回荡。睿宗皇帝李旦端坐在御案后,脸上是多年不变的温和,甚至透着几分疲惫。他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疏,仿佛不是帝国政务,而是压在心头的巨石。御案左侧,年轻的太子李隆基垂手侍立,一身杏黄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剑眉星目间锐气难掩。右侧则坐着一位华服妇人,睿宗的亲妹——镇国太平公主。她今日着一身深紫蹙金翟袍,发髻高绾,斜插着九尾凤钗,气势迫人,几乎与皇帝分庭抗礼。
“陛下,”太平公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殿内侍者们细微的走动声,“吏部考功员外郎出缺,此人选……依臣妹看,崔湜之弟崔澄才干卓着,足以胜任。”她指尖轻点着一份名册,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李隆基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是崔氏!太平姑母的手,伸得实在太长了。他抬眼看向父亲,只见睿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仿佛那点不适只是错觉。李旦沉默片刻,轻轻“唔”了一声,目光转向李隆基:“三郎,你看呢?”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他深知此刻不是摊牌的时候。太平公主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七位手握实权的宰相(窦怀贞、萧至忠、岑羲、崔湜、薛稷、陆象先、魏知古),竟有五位(窦、萧、岑、崔、薛)唯太平公主马首是瞻!朝堂内外遍布她的耳目,连他这位太子的东宫僚属之中,也未必干净。
“崔澄……儿臣亦略有耳闻,听说其人勤勉。”李隆基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既是姑母举荐,想必有其过人之处。”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冽寒光。忍,必须再忍。他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每一次在朝堂上看到太平公主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每一次听到她以不容辩驳的口吻“建议”父亲任命她的亲信,都像是在他心头烙下一道屈辱的印记。他握着腰间佩玉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江山,本该由李氏子孙执掌,岂容一个野心勃勃的妇人如此指手画脚?父亲李旦的宽厚退让,在姑母的步步紧逼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权力如同烈酒,已让这位曾经在唐隆政变中与他并肩作战的姑母彻底迷失,变成了另一个韦后般的怪物。他胸腔里仿佛有熔岩在奔流,但理智的冰壳死死将其封住——冲动,只会带来毁灭。他必须做一只蛰伏的鹰隼,等待猎物最松懈的那一刻。
长安城的春天,空气中仿佛都浮动着阴谋的气味。在东宫最深僻的承恩殿内,门窗紧闭,炭盆里的火舌偶尔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而隐带亢奋的脸庞。
“殿下!不能再等了!”说话的是太子伴读王琚,他性情刚烈,此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太平公主府上日日车马盈门,宰相重臣趋之若鹜!臣听闻,窦怀贞、萧至忠等人已数次密谋,欲行废立之事!他们甚至……甚至商议要毒害殿下您啊!”最后一句,他说得咬牙切齿。
一身道袍、手持拂尘的龙虎山道士王毛仲站在阴影里,他是李隆基秘密招揽的奇人异士,负责暗中联络禁军死士。此刻他声音低沉如铁:“禀殿下,太平公主府邸内外戒备森严,死士暗桩无数。然属下已暗中联络羽林军中忠义将领葛福顺、陈玄礼、李仙凫等,彼等皆感念殿下在唐隆政变中之英武,心存忠义,愿效死力!只待殿下一声令下,可调动精锐数百!”
另一位心腹,内给事高力士,这位心思缜密、深得玄宗信任的宦官,此刻也肃然道:“殿下,宫中禁苑之内,奴婢亦暗中布置了几处可靠的藏身之所,紧急时可作周转。宫门落钥时限、禁军巡逻路线,也已悉数掌握。”
李隆基背对着众人,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九州山河图》,久久不语。殿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他肩上。太平公主的力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动手,便是你死我活,再无退路。胜,则扫清障碍,执掌乾坤;败,则他和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以及远在深宫的父亲睿宗,都将万劫不复!
他猛地转过身,烛光映亮了他年轻却因连日忧思而略显清瘦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烈焰,再无半分犹豫!“诸位!”他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斩钉截铁,“逆贼谋我父子之心昭然若揭!与其坐而待毙,不若先发制人!此乃李唐社稷存亡绝续之秋!诸君忠义,必随我廓清妖氛,再造大唐!”他走到案前,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长安城的位置,眼中寒光暴射:“兵贵神速!就在近日!王毛仲!”
“末将在!”王毛仲一步踏出。
“联络葛福顺、陈玄礼等将官,整肃兵马,枕戈待旦!随时听孤号令!”
“高力士!”
“奴婢在!”
“严密监控太平府及宰相府一切异动!宫中门禁、诸王动静,务必了如指掌!”李隆基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人,“此战,不动则已,动则必雷霆万钧,犁庭扫穴!务求一举荡平逆党!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开元元年七月初三(公元713年7月29日),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撕裂了长安闷热的天空。乌云低垂,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向大地,整个宫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雾之中。太极殿的早朝刚刚散去不久,睿宗李旦正打算小憩片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甲叶铿锵的摩擦声。
“陛下!陛下!”内侍总管张德福脸色煞白,踉跄着冲入殿内,“不好了!有……有大批甲士……把……把太极殿围了!”
李旦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睡意全无。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是隆基?还是太平?他霍然起身,强作镇定地走向殿门。殿门被豁然推开,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只见雨中,太子李隆基身着明光铠,雨水沿着冰冷的甲叶蜿蜒流下,腰悬长剑,在一众盔甲鲜明、刀枪出鞘的羽林军将士簇拥下,正肃立在殿前丹墀之下!雨水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无法掩盖那股冲天而起的凛冽杀伐之气。
“父皇!”李隆基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而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儿臣惊闻,太平公主及其党羽窦怀贞、萧至忠、岑羲、崔湜、薛稷等,密谋于今日午时发动叛乱,意欲废黜父皇与儿臣,扶立他人(指太平公主属意的宋王李成器),篡夺神器!事态万分紧急,儿臣为社稷计,不得不先行一步,率忠义将士入宫护驾!请父皇恕儿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他单膝重重跪地,铠甲撞击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铿锵之声。身后的羽林军将士也如潮水般齐刷刷跪倒,刀枪拄地,雨水顺着锋刃流淌。
李旦看着雨中如同铁铸般的儿子和他身后沉默却杀气腾腾的军队,再看看远处风雨飘摇中更加模糊的宫阙,一切都明白了。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恐惧、解脱、无奈、悲凉……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翻滚。许久,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声音苍老而疲惫:“三郎……你……起来吧。事已至此,你……好自为之……”他知道,历史的车轮已无可阻挡地向前碾去,属于他的时代,在这一刻彻底落幕了。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踉跄着退回了殿内深处沉重的阴影里。
李隆基霍然起身,雨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滴落。父亲的默许,就是行动的号令!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晦暗的雨天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指苍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