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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由爱故生怖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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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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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谌将册子塞进怀里,撞开书房的门,疯了似的往季家村的方向跑。

他不知道季家村那边发生了什么,可他心里的不安已经涨到了喉咙口,像一只无形的手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脚下的路磕磕绊绊,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爬起来继续跑,腿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还是露水。

他跑过老槐树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的血腥味,顺着风从季家村的方向飘过来,浓烈得让人作呕,像有人把一整桶鲜血泼在了风里,风带着它吹遍了整个山谷。

术谌跑到季家村口的时候,脚步猛地刹住了。

月光下,那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穿着深青色长衫的术家村弟子,穿着粗布短打的季家村村民,都倒在血泊里,分不清谁是谁。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泥土和铁器的腥气,让人反胃。

而在那片尸体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季凛。

他浑身是血,靛蓝色的棉袄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深得像墨。

他的脸上、手上、衣襟上,到处都是血。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此刻刀刃上正往下滴着血,一滴一滴的,落在脚边一具尸体的身上。

那具尸体穿着深青色的长衫,是术谌的师弟,术平。

术平的胸口有一个很深的伤口,血从那里涌出来,在身下的泥土里汇成了一洼暗红色的水潭。

术谌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说不出。

他只能看着季凛,看着那个他爱了一整个冬天的人,浑身浴血,站在尸体中间,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季凛抬起头,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季凛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深深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悲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曾经像阳光下的蜜糖一样温暖明亮,此刻却像两口枯井,干涸、暗淡,看不到底。

他看着术谌,没有说话。

然后他动了。

他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一步一步,朝术谌走来。

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血从他身上滴落,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色轨迹。

术谌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季凛一步步走近,看着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看着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那件被血浸透的棉袄。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季凛……”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季凛在他面前站定。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又抬起头,看着术谌的脸。他伸出手,将刀翻转,刀柄朝向术谌,刀刃朝向自己。

“杀了我吧。”他说。

术谌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他拼命地摇头。

“入邪这件事,跟我有关,对不对?”季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在术谌耳朵里,响得像惊雷。

术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随着他的动作甩得到处都是。

季凛只觉浑身发冷。

伤口在疼,骨头在疼,心也在疼。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而是钝的,像有人拿一块粗糙的石头在他的心口上来回地磨,磨得他喘不过气,磨得他想跪下去。

他强撑着,抬起眼睛,和术谌对视。

“术谌,”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今天不杀我,你入邪之后,我也会杀了你。”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术谌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片血泊与尸体的中央,看着季凛——这个曾经背着他下山、笑着跟他说“我是你哥”的人,此刻正把一把沾满鲜血的刀递到他面前,求他杀了自己。

“我们没可能了。”季凛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的嘴角甚至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认命。

术谌的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我不要!”他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折返回来,嗡嗡的,像哭又像笑,“为什么!?凭什么!我不过是爱你,我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劈了,嗓子哑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不像一个族长,不像一个掌门,不像任何一个正常的、体面的人。

他不过是一个被命运按在地上反复碾压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不过是在那棵老槐树下吻了一个人,他不过是爱了,他有什么错?

可他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

一股冰凉的气,从他的脚底升起来,穿过他的身体,穿过他的四肢,穿过他的五脏六腑,一直升到头顶。

那气是灰黑色的,黏稠的,带着腐臭的气息,像千万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抓住了他的小腿,抓住了他的腰腹,抓住了他的胸口,抓住了他的喉咙,抓住了他的眼眶,从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缝隙、每一条通道往他身体里钻。

术谌的眼睛开始发红。

起初只是眼白上多了几根血丝,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深,从淡红到绯红,从绯红到朱红,从朱红到赤红,最后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燃烧般的血红,像两团被点燃的火炭,嵌在他泪流满面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握着季凛塞进来的刀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意识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墨,正在一点一点地晕开、散开、消融。

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那声音不是他的,又像是他的,古老的、幽怨的、充满恨意的,像从四百年前的时光深处传过来的,一字一句地,往他的意识里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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