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饵与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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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正中凌云下怀。他本就没指望对方完全信任,能继续维持联系,获得下次接触的机会,就是胜利。而且,将详细的调配之法交出,看似失去了对“锁元封魄散”的控制,实则不然。这药方本就是他为对方量身定做的“毒饵”,其中关窍,岂是外人能轻易看破的?更何况,其中还隐含了他以寂灭涅盘真元模拟出的、针对对方功法特性的、更加隐秘的暗手。对方就算请来更高明的医师查看,除非对寂灭剑气和吞噬魔功都有极深的了解,否则也很难发现其中奥秘,反而会因为这药方的“对症”和“精妙”,更加确信他“医术高明”。
“可。”凌云很干脆地点头,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将早已准备好的、关于“锁元封魄散”的“详细”调配之法,包括药材处理顺序、火候掌控、真元引导的“要诀”、以及几种看似必要、实则暗藏玄机的“特殊器具”的炼制和使用方法,一一刻录其中。当然,关于那几味中和之前“毒药”的灵药,他也“贴心”地注明了加入的时机和分量,显得毫无破绽。
刻录完毕,他将玉简递给水镜化身。
水镜化身接过玉简,那水波构成的手掌,在接触到玉简的瞬间,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显然是在检查玉简是否有问题。片刻后,它收起玉简,道:“阁下辛苦。三日后,此时此地,静候阁下。至于诊金……”
“不急。”凌云抬手打断,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淡然”,“待贵客伤势稳定,再谈不迟。医者之道,治病救人为先。”
他越是表现得“淡泊名利”、“医者仁心”,反而越容易降低对方的戒心,也越符合“山野奇人”的人设。
水镜化身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手示意,那幽蓝色的水流通道再次出现在凌云身后。
凌云也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踏上水流阶梯。就在他即将踏入通道的刹那,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回头,用那沙哑的声音,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昨夜为贵客行针时,曾感应到贵客体内,除了寂灭剑气,还有数股纠缠不清的异种真元与阴毒诅咒之力,似是吞噬他人修为、强练魔功所致,隐患极深。在下回去后,翻查了一些古籍,倒是想起一桩传闻。据说数千年前,南疆曾有上古魔宗‘血冥教’肆虐,其镇派功法‘血海吞天诀’,便是以吞噬他人精血真元为基,进境神速,但反噬亦是恐怖,修炼者多不得善终。其症状,与贵客体内异状,颇有几分相似。不知贵客所修功法,是否与之有关?若有关联,或可从那‘血冥教’的遗迹、或者流传的只言片语中,寻得一些化解反噬的线索……”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自然,仿佛是“医者仁心”,见“患者”被功法反噬所苦,回去后“查阅古籍”,偶然想起,便“热心”提供线索。而且,他提及的“血冥教”和“血海吞天诀”,是真实存在的上古魔宗和魔功,在不少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与“贵客”修炼的吞噬类魔功症状相似,也合情合理。
但实际上,凌云抛出这个“诱饵”,目的有三:其一,进一步坐实自己“醉心医术”、“博览群书”的形象;其二,试探对方对自己“查阅古籍”能力,以及可能掌握某些“偏门”信息的态度;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想知道,对方对自己体内魔功隐患的根源,了解多少?是否知晓“血冥教”这类上古魔宗的存在?甚至……“烛龙”一系的魔功,是否与这些上古魔宗有关联?
果然,听到“血冥教”和“血海吞天诀”这几个字,那水镜化身明显波动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短暂的异常,并未逃过凌云敏锐的感知。
“阁下果然博闻强识。”水镜化身的声音,依旧空洞,但凌云能感觉到,那空洞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似是惊讶,似是审视,又似有深意。“血冥教……确是上古魔宗,其功法霸道,但早已失传。贵客所修功法,与那‘血海吞天诀’并无关联,乃是另有机缘。不过,阁下提及的功法反噬之状,倒有共通之处。不知阁下所阅古籍中,可曾提及化解此类反噬的具体法门?或者……那‘血冥教’的遗迹所在?”
对方否认了与“血冥教”的关联,但并未完全否定吞噬类魔功的反噬症状相似,反而顺势追问化解之法甚至遗迹所在!这反应,很微妙。既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对“化解反噬”的方法极为渴求,甚至不惜打听早已失传的上古魔宗遗迹。
凌云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遗憾”之色,摇了摇头:“惭愧,在下所见,也只是某本残破游记中的只言片语,语焉不详,只提及‘血冥教’功法反噬酷烈,修炼者多化为只知杀戮的‘血傀’,最终爆体而亡。至于化解之法,遗迹所在,并未记载。或许……天机阁的‘万法阁’中,收藏浩如烟海,能有更多线索也未可知。只是,那里规矩森严,外人难入啊。”
他再次“不经意”地提到了“万法阁”,并且将话题引向了“可能藏有线索”的方向。
水镜化身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石室中,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以及那水镜化身本身微微波动的、如同水流般的躯体,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良久,水镜化身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空洞,但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万法阁……确实藏书浩瀚。阁下若对上古魔功反噬之事感兴趣,他日或有机缘,也未可知。眼下,还是先以治疗贵客伤势为重。三日后,再劳烦阁下。”
它没有接“遗迹”的话茬,也没有对“万法阁”多作评价,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便结束了话题,显然不愿深谈。
“自然。那在下便先告辞了。”凌云也不纠缠,拱了拱手,转身踏入水流通道。
通道闭合,隔绝了石室。幽蓝色的水光迅速向上,很快,头顶传来水波分开的触感。凌云从水中跃出,再次落在废弃栈桥上。
身后,水面涟漪消散,重归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夜风拂过,带来河水的湿冷气息。凌云站在栈桥上,目光深邃地望着那漆黑如墨的水面。
“贵客”真身未至,只以水镜化身相见,索要详细药方,对“血冥教”和“万法阁”的话题反应微妙,言语间多有保留,甚至隐隐有招揽和试探之意……
这一切都说明,对方对他的“医术”是认可的,甚至是倚重的,但对他这个人,依旧充满戒心和试探。而且,对方似乎对“化解功法反噬”的方法,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甚至超过了对寂灭剑气伤势的关切。
“‘烛龙’……你们到底在图谋什么?那‘贵客’的伤势和功法反噬,又在你们的计划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凌云心中疑虑更深。
不过,今日之行,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确定了下次会面的时间,稳住了这条线。而且,对方对“万法阁”的含糊态度,以及对他“可能有机缘进入万法阁”的暗示,似乎也印证了“万法阁”深处,确实有“烛龙”想要的东西,或者,那里本身就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环。
另外,水镜化身在听到“血冥教”时那细微的波动,也让凌云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烛龙”一系的魔功,或许真的与某些上古魔宗传承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其遗脉。否则,对方不会如此在意“化解反噬”的方法,甚至打听遗迹所在。上古魔宗的遗迹,往往意味着失传的秘法、强大的魔器,或者……解决魔功缺陷的线索。
“越来越有趣了……”凌云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将斗笠往下压了压,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弃码头,向着城南小院的方向而去。
在他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平静的水面之下,那幽蓝色的水镜化身并未立刻消散。它那模糊扭曲的面容,望向凌云离开的方向,水波构成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空洞而奇异的声音:
“鬼手……医术通神,见识不凡,对寂灭剑气、上古魔功皆有涉猎……此人,绝非寻常散修。主上说得对,此人可用,但需提防。三日后……或可知其深浅。若真能为贵客根治隐患,或许……可引荐于主上。只是,其来历,还需再查……”
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水镜化身也如同融化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幽暗的河水中,再无痕迹。
夜,更深了。天机城在“周天神鉴”的微光笼罩下,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地吞吐着黑暗。只有那高悬的“神鉴”,依旧散发着恒定而清冷的光辉,默默俯瞰着这座城池,以及城池之下,那涌动不息的暗流。
而在天机城不同的角落,有人对水镜低语,有人在密室中处理着不祥的古物,有人在黑暗中传递着隐秘的信息,也有人,在静静地等待,等待那根紧绷的弦,被拨动出最终的声响。
风暴,正在无声地汇聚。而凌云,已经身处风暴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