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饵与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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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城的夜,再次降临。与昨夜的月朗星稀不同,今夜铅云低垂,不见星月,只有“周天神鉴”高悬穹顶,洒下的那层朦胧清辉,勉强穿透云层,为这座沉睡的巨城笼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银纱,更显幽深静谧。
城南,废弃码头,那截深入黑水的老旧栈桥,在黯淡的星光和墨色水波映衬下,如同一条僵死的巨蛇,沉默地伸向未知的黑暗。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天空中“周天神鉴”模糊的光晕,偶尔有夜风掠过,才荡开圈圈细碎的涟漪,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栈桥末端。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头戴斗笠,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平静无波的眼睛。正是凌云的“鬼手”分身。
他站在栈桥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河水,水面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随着微波轻轻晃动。他没有急于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四周。废弃的仓库、断裂的缆桩、疯长的荒草……一切似乎与昨夜并无不同,甚至连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铁锈、腐烂木头和河泥的气息,都一模一样。
但凌云却能感觉到,今夜,这看似与昨夜一般无二的黑暗水域之下,潜藏的危机,比昨夜更甚。
他的神识,如同最细腻的网,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覆盖了方圆百丈的水域。水下,暗流涌动,比昨夜更加湍急、混乱。那并非自然的水流,而是蕴含着某种阴寒、晦涩的力量,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水下游弋、逡巡,构建出更加复杂、更加隐蔽的警戒网。至少有七八道晦涩阴冷的气息,如同礁石般潜伏在水底不同方位,隐隐结成阵势,封锁了所有可能潜入的路径。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中年男子——或者说,他本体的那缕气息,今夜并非在水下那间石室等待。其位置,隐隐指向了天机城内城,万法阁附近的某个方位。此刻在水下石室中的,恐怕只是一具水镜化身,或者别的什么替身、傀儡。
“贵客”的真身,并未亲至。是伤势恶化,不便移动?还是对昨夜“麻姑”等人处理那三样“古魔遗物”的结果心存疑虑,或者……是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更加谨慎?
凌云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无半分异色,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略带孤僻的“鬼手”模样。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沉、表面有着水波状天然纹理的黑色玉符——这是昨夜分别时,中年男子所给,用于联系和确认身份的信物。
他并未向其中注入灵力,只是将其握在掌心,寂灭涅盘真元模拟出与昨夜中年男子气息同源、但更加隐晦精纯的一丝阴寒水元之力,轻轻触动玉符。
玉符表面,那水波状的纹理微微一亮,旋即恢复黯淡。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传出,也没有光芒闪烁,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有些年头的黑玉。
但下一刻,凌云脚下平静的水面,无声无息地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的中心,就在他身前尺许处,水面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幽蓝色的、完全由水流构成的阶梯。阶梯尽头,依旧是那片被柔和光芒照亮的、隔绝了河水的空间,以及那个模糊扭曲、如同水波凝聚而成的身影。
依旧是那副水镜化身。
“贵客在等你。”水镜化身发出空洞的声音,与昨夜一般无二。它侧身,让开通往水下石室的通道。
凌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迈步踏上那水流阶梯。随着他步步向下,身后的水面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感知。幽蓝色的水光在通道壁上流动,映照着他沉默的身影,快速向下沉去。
很快,再次来到那间空旷的石室。石室内的景象,与昨夜几乎一模一样。简单的石桌石凳,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水汽的清新气息。那模糊扭曲的水镜化身,静静地“站”在石室中央,面朝着凌云。
“贵客何在?”凌云沙哑的声音响起,目光平静地看向水镜化身。他需要确认,对方是真身未至,还是用了某种更高明的隐匿手段。
“贵客另有要事,由我在此交接。”水镜化身的声音依旧空洞,听不出情绪。“阁下所需灵药,已备齐。”
说着,水镜化身抬手一招,石桌上幽光一闪,出现了一个半尺见方的玉盒。玉盒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但一看便知材质不凡,有封禁灵气外泄的效用。
凌云目光扫过玉盒,神识悄然蔓延。玉盒本身有禁制,隔绝了神识探查,但他能感觉到,盒内隐隐传出几种熟悉的、以及数种陌生的、但都颇为珍稀的灵药气息。其中,他特意提及的那几味用于“固本培元、调和阴阳”的灵药,赫然在列,而且年份、品质,似乎都相当不错。而之前用于侵蚀神魂的那几味偏门“毒药”所需的缓和、解药成分,也一丝不差。
看来,对方确实“用心”准备了。或者说,那位“主上”,对治好“贵客”的伤势,颇为上心,资源供给毫不吝啬。
“贵客伤势如何?今日可能行针?”凌云并未立刻去取玉盒,而是问道。他要试探,对方真身不现,是暂时离开,还是今日不打算接受治疗。
“贵客体内剑气,昨夜经阁下施针,已暂时稳住,但本源亏损,需按时服药调养。今日……不便行针。”水镜化身回答道,语气平淡,但凌云敏锐地捕捉到,在说到“不便行针”时,那水波构成的身影,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凝滞。
不便行针?是伤势有变,无法承受行针之力?还是真身在处理更要紧的事情,脱不开身?抑或是……在防备什么?
凌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悦”:“既已应下为贵客疗伤,自当尽心。贵客伤势反复,乃寂灭剑气侵蚀之故,拖延不得。今日若不行针疏导,恐淤塞更甚,有损根基。灵药虽备,亦需针力引导,方能发挥效用。不知贵客何时方便?”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一副“医者父母心”、为患者着想的模样,甚至隐隐透出对患者不遵“医嘱”的不满。
水镜化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与不知身在何处的本体沟通。过了一会儿,才道:“贵客知晓阁下好意。只是……确有不便。三日后,此时此地,贵客当可亲至,再劳烦阁下施针。今日,还请阁下先将‘锁元封魄散’调配之法,以及所需器具、注意事项,详述于我,待贵客方便时,自会按方调配服用。”
果然!对方今日根本不打算让他接触本体!甚至连“锁元封魄散”的调配,都打算自己来!这是对他产生了戒心?还是因为昨夜“麻姑”等人处理“古魔遗物”的事情,让“贵客”或者其背后的“主上”,变得更加谨慎,连他这个“救命大夫”也要防备一手?
凌云心念急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不让他接触本体,一是减少暴露风险,二是防止他在治疗过程中做什么手脚。而索要详细的调配之法,则是想掌握主动权,甚至可能存了让其他人验证药方、或者绕过他自行治疗的心思。
“看来,‘贵客’和其背后的‘主上’,并非完全信任我这‘山野郎中’啊……”凌云心中明了,但并未感到意外。若是对方轻易就对他推心置腹,那才奇怪。不过,对方越是谨慎,越是说明他们图谋甚大,也越是证明,自己这条线,钓到“大鱼”的可能性越高。
当下,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沉吟道:“‘锁元封魄散’乃古方,调配手法繁杂,火候、药引添加顺序、乃至真元引导,皆有讲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贵客如今本源有亏,经脉脆弱,更需谨慎。若由不谙此道之人调配,恐药力失衡,反伤其身。阁下既为贵客水镜化身,与贵客同源,或可一试,但需严格按照在下所述步骤,不得有丝毫偏差。”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行调配的风险,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水镜化身与本体同源,由它来调配,总好过让完全不懂医术的其他人来。同时,也隐含了一丝“非我不可”的意味,抬高自己的身价。
水镜化身再次沉默,似乎又在与本体沟通。这一次,时间稍长。
半晌,水镜化身才道:“贵客有言,阁下顾虑有理。既如此,便请阁下将调配之法的详细步骤、火候掌控、真元引导要诀,以及所需特殊器具,刻录于玉简之中。我自会呈于贵客,由贵客亲自过目定夺。三日后,若无疑问,再请阁下亲自调配。在此期间,贵客会按时服用固本培元之药,稳住伤势。”
由“贵客”亲自过目定夺?凌云心中一动。看来,对方并非完全不信任他的医术,而是对他这个人,或者说对他的来历,仍有疑虑。想通过药方,来进一步试探、或者验证什么?验证他是否真的精通此道?还是想从药方中,推测他的师承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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