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延禄静拍 金定奇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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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阳里公学的童蒙诵读声，尚在咸阳街巷悠悠飘荡，东市延禄坊深处，青砖高墙围合的凝香新邸，已然迎来提前举办的年度春拍。

因帝后三月初一便要启程赴雍城祭祖，再巡幸巴蜀督导春耕、推广水稻种植，原定三月中旬的春拍，特意提前至二月二十六，承办之地依旧是这处五进私密香苑，绝非东市临街的凝香馆铺面。此处乃是安稷君府斥资打造的顶级香道雅院，平日里闭门静养，唯有手握青玉入苑符的顶级贵宾方可踏入——咸阳城内够资格持有入苑符的权贵富商近百家，而凝香馆春秋两拍，历来只甄选二十位顶级贵宾受邀参与，非身家滔天、真正身处顶层圈层者，连门都不得入。

辰时刚过，受邀的二十位贵宾陆续抵达。

无车马喧嚣，无张扬仪仗，青幔安车悉数停在坊巷口，宾客皆着素雅深衣，仆从垂首敛声，人人手持专属墨玉入苑符，经侍者核验无误后，依次入内。依旧是沿袭旧例的规制，先入过尘廊，以腊梅清水净手、石斛露清口，滤尽一身市井尘嚣；再穿行竹影疏淡的三折游廊，过垂花门，步入庄重阔朗的承瑞堂。

堂内规制分毫未改，沿东西两壁设二十席紫檀坐席，每张凭几上仅置一杯清茶、一碟桂花糕、一套笔墨、五张安稷香笺，无冗余繁杂陈设，唯有一缕淡而绵长的清韵萦绕，净心净场，只为静待天地灵珍现世。

此番受邀的二十位贵宾，皆是咸阳顶层人物，家底深不可测：

陇西侯嬴侃，宗室远支，军功赫赫，上届春拍为家母八十大寿重金拍下绝世紫鸾鸣霄紫棋楠，酷爱藏香，此次本是赏鉴为主；

关内侯赵承，蒙恬麾下旧部，世代将门，痴迷香道，是凝香馆资深贵客；

靖侯嬴弘，皇室宗亲，执掌宗室庶务，财力雄厚，深谙香材品鉴，意在维系皇室体面；

冯氏嫡系冯忻，左丞相冯去疾族侄，代表冯氏世家入场，根基深厚；

关东巨贾骆青墨，接手齐楚商贸脉络，垄断关东盐布，顶替此前东南巨贾卫唐，新晋顶级贵宾；

巴蜀盐商兼矿主苏万斛，掌控巴蜀盐业与铁矿，富可敌国，此次专为珍稀香材而来；

颍川陈氏陈衍，六国旧韩旁支支庶，非家族嫡系，久居咸阳耽于享乐，素来附庸风雅。在咸阳城内，若手中无几件凝香馆的私藏好物，甚至都不好意思自称是“顶层富人”，更何况他是凝香馆的忠实贵客，从顶级香珠到百年沉香牌，件件不落；

楚国芈氏芈庄，楚国王族远房旁支，一心沉醉香道收藏，从不触碰凶险权谋。在咸阳，凝香馆的玉液琼浆、百花凝露、珍珠精华面霜、顶级口脂，是他府中最常备的奢品。一瓶玉液琼浆值一金饼，一瓶百花凝露抵得上二十户农家半年口粮，那珍珠精华面霜更是咸阳贵妇圈疯抢的顶级好物，美白抗皱、嫩肤养颜，有钱难买，寻常百姓连见都难见，唯有他这般身份的人，才敢以此等物事装点门面，是凝香馆的忠实常客；

齐国田氏田岱，齐国王族疏远旁支，手里攥着祖辈积攒的丰厚家财，最是好面子重排场。他深知，在咸阳这座城里，身上若不佩戴一件皇后娘娘凝香馆的出品，谈何尊贵？凝香馆的香囊一只就要八百文，比市井香囊贵上二十倍，老百姓哪里消受得起？但在他看来，佩戴凝香馆的沉香佩、餐桌上玉液琼浆，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向天下宣告：他是皇后娘娘座下的贵客，是真正的上流人士。也正因这份执念，他成了凝香馆的极忠拥趸，但凡馆内有新品推出，无论香材、配饰、护肤奢品，必定争先入手，绝不落于人后，每年在凝香馆的花销，远不止竞拍香材这一项。

余下十一位贵宾，或是北地牧商首领，或是关中矿主，或是军方重将亲眷，皆是非富即贵之辈，就连朝堂寻常俸禄官吏，都难踏足此门。

这三家六国遗贵旁支，本就是亡国后苟全富贵的闲散之人。复国大业那般提着脑袋的勾当，从来与他们无关。在他们眼里，能安稳活着、坐拥家财、把玩世间最顶级的凝香馆雅物，便是人间至乐。至于朝堂权谋、刺杀凶险，他们既不知情，也无心参与，顶多借着圈层聚会，帮核心旧贵打探些无关紧要的坊间消息，全然是浑浑噩噩、享乐度日的做派。

而明珠布局凝香馆，从始至终走的都是极致高端路线。她不与市井商贩、寻常商贾争利，专打顶层权贵富商的生意。凝香馆的东西，贵得离谱，却也尊贵得离谱。一只普通香囊要八百文，价码市井香囊的三十倍，玉肌膏、百花凝露、珍珠精华面霜更是有钱难买，玉液琼浆一瓶直抵一金饼。明珠拿捏的便是这群人“非顶级不入眼、为尊贵身份一掷千金”的脾性，用世间罕有的奇楠香、玉液琼浆佳酿、珍稀护肤奢品、精致佩饰这类物件，慢慢蚕食他们的积攒，不动声色耗其财力，却让这群人甘之如饴，因为在咸阳，消费凝香馆，就是最大的面子，是跻身顶层圈层的唯一凭证。

傅云清身着深青锦袍，身姿清挺，气度沉凝，立在堂中紫檀大案一侧，亲自主持此次春拍，全然复刻上届规制礼仪。二十七岁的他，行事沉稳周全，分寸丝毫不差，褪去所有儿女情愫，一心效忠皇后明珠。早前督办的北疆三十万套冬衣物资，早已派心腹岩刚从南疆采买，八万斤棉花、三万五千斤鹅绒鸭绒，悉数运往云中郡，诸事稳妥，无半分疏漏，深得帝后信任。

待二十位贵宾悉数落座，堂内瞬间静谧无声，所有目光皆聚焦于堂中央两丈紫檀主案。

傅云清从容上前，向四方躬身一揖，声音清朗回荡，与上届致辞规制如一：“云清代皇后娘娘，恭迎二十位贵客莅临雅集。今次南疆新运顶级香材入京，皆为天地灵珍，不敢私藏，特设此静拍，与诸君共赏。”

话音落，五名身着浅青曲裾、手戴白丝套的侍女，步履沉稳，依次入堂，各自手捧紫檀托盘，盘中盛放着此次春拍的五件绝世香材，皆是万里挑一的超品香材：

“首珍，龙鳞凤血沉土红，百年窖藏老料，土韵醇厚，气韵沉稳，安神静心，乃藏家至珍。”

“次珍，鹤骨松风白奇楠，百越深山所出，质如凝脂，清气通透，韵如松风，世间罕有大块原材。”

“三珍，宸华凝瑞紫棋楠，象郡绝壁所产，紫气蕴藉，宝光内敛，威仪端重，堪称大秦第一奇楠。”

“四珍，蜜髓金膏黄奇楠，南海沿岸沉水老料，甜醇绵厚，贴身佩戴，暖意经年不散。”

“五珍，海南星鳞绿奇楠，岭南古木树芯料，金斑如星，花果香丰盈，气韵霸道，实属稀世之品。”

五件香材逐一展露，满堂香气氤氲，层次分明，一众贵宾皆是懂香之人，尽数屏息沉醉，眼中难掩渴求。

尤其是陈衍、芈庄、田岱三人，盯着那两件顶级奇楠，眼底瞬间燃起势在必得的火光。前几次春秋拍，他们都因一时犹豫、出价略低，眼睁睁看着心仪香材被旁人拍走，回去之后懊恼许久，觉得丢了大面子，也辜负了凝香馆的顶级出品。此番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出价多高，都要将心头挚爱收入囊中。他们深知，能拍到凝香馆的绝世奇楠，才是顶级富人圈子里最硬的通货，是旁人无法企及的圈层荣耀。

傅云清退至一侧，依循凝香馆一贯不变的静默竞拍旧例，朗声宣告规则，与上届分毫不差：“五珍已现，依旧依循旧制，安稷香笺落笔，书写名号与价金，封缄投入堂中青铜鎏金匣内，沙漏计时，一轮一启，价高者得。灵香只认真金，不折凡物，因帝后初一巡游在即，所有拍品需于两日内足额黄金交割，二月二十八日前完成契约文书画押，逾期弃约，永久除名，再无踏入凝香新邸之资格。”

言罢，沙漏开始流淌，堂内唯闻笔尖划过香笺的轻响，如金玉相击，无声的较量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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