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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锄奸(3)斩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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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发田城外,登莱军征倭军团大营。

入夜,帐中灯火通明,潘浒正欲前去巡营。帐帘掀开,裴俊大步走进,立正敬礼,靴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老爷,军情司指挥使沈炼来电。”

潘浒站在案几前,手中捏着一支雪茄,尚未点燃。他抬起头,声音平缓:“念。”

裴俊展开电文,一字一句念道:“此番盗取我部火炮步枪之案,晋商、西夷皆有参与。军情司与近卫营相互配合,已彻底粉碎敌人之阴谋,生擒首要数名,余党尽数清剿。”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经查,黄县守备团第二十二步兵连连长通过虚报训练损耗,私售活门单发步枪三十支,单动转轮手枪十支,步枪子弹五百发,手枪子弹一百七十发,另有二四式长柄手榴弹十五枚。买主为晋商,西夷参与颇深。”

潘浒冷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像是刀刃刮过冰面。晋商、西夷,都掺和进来了。但若无内鬼,按照潘庄现行的身份牌与户籍制度,这些人莫说搞风搞雨,便是连个藏身之所都找不到。他开口问道:“黄县守备团主官是何人?”

裴俊答道:“高忠相,正六品千总,行守备事。他是老爷最早的家丁队员之一。”

潘浒面露疑惑,眉头微皱:“高中相……他不应该是在耽罗岛吗?”

裴俊道:“确实如此。筹建黄县守备团需要大批军官,于是就抽调回来。他在耽罗岛表现优异,本拟擢升,不料出了这样的事。”

潘浒又问:“高中相涉案可深?”

裴俊沉默少顷,低声道:“此人……涉案颇深。”

帐中的灯火跳了一下,将潘浒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呵呵冷笑一声,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的寒意。

“给高总长发报。”他从案几上抓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下命令,笔锋凌厉,几乎要将纸划破。

“一,虎豹骑并登州营一团立即赶赴黄县,将黄县守备团全体缴械,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命令黄县煤矿、黄县铁厂加强戒备。二,登州营其余各部及民防营进入一级战备。三,其余各处守备部队无我命令不得调动,并枪弹分离,全部入库。四,胶澳守备团加强戒备,所有官兵取消休假,严阵以待。”

裴俊一一记下,立正:“是!”

潘浒将铅笔往案几上一掷,突然骂了一句:“草特么的这些狗东西!”

裴俊愣了愣,抬眼看了潘浒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继续禀报:“老爷,此案牵涉甚广,沈指挥使查出的名单上,还有……”

“管他娘的广不广。”潘浒打断了他,眼珠子通红,像是两团烧着的炭,“牵扯到谁,你打报告,我来批。麻辣隔壁的,敢把爪子伸到老子的地盘来——老子特么的给他连根都撅了,让这些狗杂碎断子绝孙。”

裴俊啪的一个立正,敬礼道:“是,属下这就去布置。”转身大步走出帐外,靴声急促地消失在夜色中。

潘浒停下脚步,从衣袋里摸出雪茄,划亮火柴点上。火光在他脸上一闪,照亮了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抽搐的嘴角。他走出大帐,夜风扑面,雪茄的烟雾被迅速吹散。

无边无际的黑夜,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隐约可见新发田城的轮廓,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把像是垂死者微弱的呼吸。他望着那片黑暗,久久不语。

猖獗于华北大地上的天灾人祸,将无数百姓肆虐得没了活路,却还有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勾结异族,将摧毁本族本国的利器送予敌手。那些晋商,那些西夷,还有那个——他曾经信任的、从辽东就跟着他的高忠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口鼻中喷出,模糊了他的脸。当下这个世道便如眼前这无边夜幕,想要将它撕开,迎来光明,非是一时一刻之力所能及。

但总要有人去撕。

翌日。天色微明,黄县城外的官道上,一支大军逶迤而来。

马蹄声如闷雷,数千匹战马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从远处望去像是一片移动的土黄色云层。官道两侧的农田里,正在劳作的农人丢下锄头,惊慌失措地往村里跑,有人边跑边喊:“兵来了!兵来了!”

城门处的百姓见到这支军队,一阵鸡飞狗跳。守城的兵丁手忙脚乱地去关城门,城门吱吱呀呀地徐徐关闭——好在来的大军速度不快,否则早就被人攻城拔寨了。城楼上,数十守城军瑟瑟发抖。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来的竟然全是骑兵。

一个年轻的守兵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建奴……建奴打来了!”旁边一个老兵眯着眼朝远处望了望,突然指着旗帜喊:“不是!你看那旗!”

到了近处,有眼尖者才看清:这支骑兵大军中,一面蓝底烫金日月大旗迎风烈烈,旗面上的金色日月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其后是一面金边赤旗,旗帜中上部也是烫金日月,日月图案两边各有一个身躯直立、前爪呈作揖状的黑色虎形图案;旗幅处还有一列文字——“大明登莱军骑兵第一旅”。

不是建奴,不是蒙鞑子,是大明官军。守城兵丁面面相觑,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更加紧张——登州营的骑兵,为何来黄县?

不多久,知县气喘吁吁地跑来,官袍下摆沾满了露水和泥巴,乌纱帽歪了也没顾上扶正。他扶着垛堞,大口喘着气,朝城下大喊:“来者何人?”

一名骑兵纵马上前,战马咴咴嘶鸣,前蹄刨地,马口中喷出白色的热气。他大声回应:“我等是登州营左协,奉知副将事、登莱参将潘浒之令,赴黄县公干,速速打开城门。否则勿怪我等动粗。”

所谓登州营左协,正是军号“虎豹”的第一骑兵旅,公开番号是登州营左协。若是细数,仅打着登州营左协旗号的部队就有两支,且全都是潘老爷的麾下。

知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那名骑兵的装束——与大明官军迥然不同。头戴黑色铁盔,脸上罩着黑色面甲,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个鼻孔和一张嘴巴。身着灰绿色右衽曳撒式军衣,胸腹间挂着大大小小许多包袋。他胯下是一匹毛皮光亮、身高体健的纯色高头骏马,马鞍一侧的枪袋里装着波波沙冲锋枪和六五骑兵刀,另一侧挂了一面半径一尺的钢制圆盾,还斜挎着一支配二十发弹匣的五年式自动手枪。

知县一边抹汗,一边拼命回想:登州营何时有了这等精锐骑兵?他在黄县当了三年知县,登州营的兵见过不少,可从未见过这样的。

“未有公文,本县不能擅自开门迎接。还望大军海涵!”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咬着牙,试图维持一个朝廷命官的体面。

那名骑兵冷声道:“你若再不开城门,我部必将攻城。稍后擒得你这狗官,必押送至孙中丞处问罪。”说罢一扯缰绳,战马提速,回归本队,马蹄在官道上溅起一串尘土。

不多久,大军展开。这时知县才看清了这支大军大致的军容。

数千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以及数量相当的备马在城门外三里处列阵。尽管队列整齐得如斧劈刀砍一般,可俗话说“人若过万、排山倒海”,依旧乌央乌央的一片,令知县无比震撼。十数个黑洞洞的炮口直愣愣地指着城门楼,还有数十架四轮马车横过来,马车上一架架粗黑如炮的玩意儿也对准了城门。

知县彻底明白过来,自己纯粹是个小丑,刚才坚持不开城门,在人眼中看来不过是自己耍猴玩罢了。他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喊道:“开城门……快开城门!”

黄县城东门外二里处的台地上,神情肃穆的赵龙望着不远处的县城。他胯下是一匹身高体健的纯棕色“北海马”,战马肩高足有一米五,浑身的肌肉在阳光下起伏如波浪。马鞍左侧枪袋里是一支波波沙冲锋枪和一柄六五式骑兵刀,右侧挂着一面圆形钢盾。

“大整军”开始之后,最初那批系统战士大多升级为军官,赵龙担任第一骑兵旅旅长,公开的官职是正四品游击。身为副旅长的猛大带着骑一团去了口外,这次行动便由赵龙亲自指挥。

此番肃清行动,赵龙手握潘老爷发予的“虎牌”,参与行动的“军情司”等力量都得接受他的统一指挥。虎牌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正面铸着一只下山猛虎,背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这是潘老爷从系统中兑换的信物,见牌如见人。

骑二团将黄县守备团兵营团团围住。兵营建在城北一片高地上,围墙是用青砖砌的,四角设有望楼,望楼上原本应该有哨兵,此刻却空无一人。骑二团的战士们在营门外列阵,战马安静地站着,骑兵们一手挽缰,一手按着马刀,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营门。直属炮连以最快的速度构筑好发射阵地,六门三年式七五骑兵炮的炮口对准军营。

传令兵拿着铁皮话筒对着军营里传达潘老爷的军令:“黄县守备团所有官兵听令——务必待在营中,任何人不得离开军营!违令者以军法论处!”

军营里一阵骚动。有人趴在墙头上往外张望,看到黑洞洞的炮口,吓得缩了回去。有人在营房里来回踱步,有人蹲在墙角抽烟,有人紧握步枪,手指发白。

黄县守备团中忠于潘老爷的官兵坦然待在营房里,各级军官严密约束麾下战士。至于那些不忠于潘老爷的人,早已如无头的苍蝇、热锅上的蚂蚁——仓皇无措。有人试图从后门溜走,被骑二团的哨兵堵了回来;有人想翻墙,墙外就是黑洞洞的枪口,一个想翻墙的士兵刚爬上墙头,就被一枪托砸了回去,摔在地上捂着腰惨嚎。

公开番号为登州营右协的登州营第一团,五千多人将黄县团团围住。他们在城外的各个路口设置了哨卡,在城墙根下架起了机枪。第一团的战士们荷枪实弹,沿着主要街道巡逻布控。他们的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夸夸夸”声,震得路边的水缸都在微微颤动。各城门都被接管,任何人只准进不准出。

黄县城内不少人神色惶然、浑身冷汗,仿佛末日就在眼前。有人在收拾细软准备逃跑,刚出门就被巡逻队堵了回去;有人躲在屋里瑟瑟发抖,连窗户都不敢开;街上的店铺早早关了门,连卖豆腐的小贩都不见了踪影。整座县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喘不过气来。

城东一豪宅内,素以渤海高氏后裔自诩的高忠相此刻团团转、面色仓惶,眼里溢满了无尽的悔色,还有难以遮掩的绝望。

厅堂里陈设奢华——红木家具、名人字画、官窑瓷器,无一不是精品。墙上挂着一幅中堂,写着“忠孝传家”四个大字,那是他升任千总时请人写的。可此刻这些往日里让他引以为傲的东西,看来都像是无声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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