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文明的厚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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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做的?”花七姑低声问。
陈巧儿龇牙咧嘴地忍着疼:“哪一步?”
“那个‘李’字。”
“铜管里掺了镁粉,烧起来温度高,能在木头上留印记。”陈巧儿顿了顿,“但我只烧了印记,没弄塌回廊。那瓦片是被人事先松动过的,就算我不路过,迟早也会掉下来砸到别人。”
花七姑手一顿:“你是说,有人本来就想用这法子害人?”
“要么害我,要么害贤妃。”陈巧儿冷笑,“谁让贤妃每天傍晚都爱在那回廊上散步呢?只是没想到,昨晚先路过的是我。”
花七姑沉默片刻,忽然抓住她的手:“巧儿,我们走吧。出宫,回沂蒙山,再不掺和这些事。”
陈巧儿看着她。
花七姑的眼睛很美,像是山间的泉水,此刻却蒙了一层薄雾。那是担忧,是恐惧,是害怕失去最重要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走不了。”陈巧儿轻轻摇头,“李员外背后的靠山已经出手了,咱们现在出宫,等于告诉人家‘我们心虚了’,反而更危险。”
“那怎么办?”
“先找朋友。”陈巧儿目光微凝,“七姑,你还记得咱们刚进京那天,在酒楼遇到的赵公子吗?”
花七姑一愣:“那个说自己‘不成器,被父亲赶出家门’的年轻人?他后来还来找过你几次,问你机关术的事……”
“对。”陈巧儿嘴角微扬,“我查过了,他姓赵,名佶,是端王身边的常客。而且,他跟李员外不是一路人。”
花七姑瞪大了眼:“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陈巧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笑得狡黠,“我只是觉得,这位赵公子挺喜欢新鲜玩意儿的。我正好设计了一个‘水力自动翻书台’,回头请他品鉴品鉴。”
三日后,宫中举办中秋赏月宴。
陈巧儿肩上的伤还没好全,就被贤妃点名“随侍”。花七姑更惨,被要求在中秋宴上献舞,“以助圣兴”。
两人在偏殿更衣时,花七姑对着铜镜整理腰间的丝绦,那条丝绦比平时多系了一条,里头藏着陈巧儿特制的铜管。
“七姑。”陈巧儿从背后帮她系带子,声音压得极低,“今晚刘贵妃会让身边的侍女在你的酒水里下东西,让你在跳舞时出丑。”
花七姑手一颤:“你怎么知道?”
“翠儿告诉我的。”陈巧儿将带子系好,“贤妃早就安插了人在刘贵妃身边,昨天下午传来的消息。”
“那……我不喝就是了。”
“不行。”陈巧儿摇头,“你不喝,她们会换别的方式。我已经在你丝绦的铜管里换了东西,不是磷粉了,是解药。不管你喝了什么,只要拔开木塞闻一下,药性就解了大半。”
花七姑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陈巧儿的眼睛:“那你呢?今晚你那边会不会也有事?”
陈巧儿笑了:“我?我就是个修东西的,谁会在意我?”
话音刚落,偏殿的门被推开,一个内侍探进头来:“陈娘子,将作监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有一批新进的珍玩需要您帮忙鉴定,请您这就过去。”
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
将作监?珍玩鉴定?
她什么时候有这种差事了?
花七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去。”
“不去就是抗旨。”陈巧儿拍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我去菜市场买把葱”,“放心,我有分寸。”
她拎起工具箱,跟着内侍走出了偏殿。
花七姑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手中攥紧了腰间那条丝绦。
月光皎洁,宫灯如昼。
中秋宴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花七姑献舞时,果然有人递来一杯“醒神酒”,她含笑饮下,转身借着舞姿的旋转,悄然拔开了丝绦中铜管的木塞。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鼻腔,将她口中泛起的淡淡眩晕感驱散殆尽。
她的舞姿如行云流水,如月下惊鸿,满座皆惊。
皇帝抚掌大笑,刘贵妃脸色铁青。
而此时的陈巧儿,正蹲在将作监的库房里,面前是一箱“待鉴定”的珍玩。
她打开箱子,看到第一件东西时,瞳孔骤缩。
那是一块鲁大师的机关锁残片,上面刻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标记——一个被七星环绕的“鲁”字。
残片的断面是崭新的,像是刚被人破坏不久。
而箱子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鲁图何在?”
陈巧儿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
库房的窗户不知何时全关上了,门也从外面锁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脂味——有人在外墙泼了油。
她听到了打火石碰撞的声音。
火光亮起的一瞬间,陈巧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终于露头的、危险的满足。
“李员外。”她轻声说,“你这格局,还是太小了。”
然后,她按下了工具箱底部一个隐蔽的机关。
一声尖啸,一道烟火从库房的天窗破空而出,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金色的花。
那是她入宫第一天,就悄悄架设在将作监库房天窗上的“紧急信号”。
金色的花在月亮旁边绽放,照亮了半个皇城。
宴席上,花七姑猛地抬头。
她看到了那朵花,也看到了花绽放的方向。
将作监库房。
陈巧儿。
她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向皇帝深深一福:“陛下,臣女身体不适,恳请告退。”
没等皇帝答话,她已经转身冲出了宴席。
身后,刘贵妃尖刻的声音隐约传来:“这乡野女子,好生无礼……”
花七姑充耳不闻。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要把胸腔撞碎。
巧儿,等我。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