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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汴梁之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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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的夜,从来不是漆黑的。

御街两侧的茶楼酒肆灯笼高悬,州桥夜市的热闹能持续到三更天,连空气中都飘着炙腰肾、盘兔头和辣脚子的香气。可今夜,陈巧儿站在驿馆窗前,总觉得这灯火辉煌之下,藏着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就像前世看古装剧时常说的那句话——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小心七姑,已入彀中。”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连墨都未干透就被塞进了门缝。她追出去时,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负责洒扫的老宦官弓着背擦地,头都没抬。

“公公,方才可有人来过?”

老宦官摇头,露出一嘴缺牙的笑:“娘子说笑了,老奴在这儿擦了半个时辰,连只老鼠都没瞧见。”

陈巧儿没有追问。她回到房中,将纸条凑近烛火仔细端详。纸是寻常的竹纸,墨是普通的松烟墨,写字的笔锋却带着几分匠人特有的力道——不是文人那种飘逸的行书,而是横平竖直、结构严谨的楷体,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比过。

这是一个会写字的工匠写的。

或者,是一个假装不会写字的工匠。

她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心中迅速盘算起来。今天上午在崇政殿献技,一切都顺利得不像真的。皇帝赵佶——哦不对,现在还是元符三年,哲宗皇帝赵煦尚在,这位后来被称为“千古画帝”的宋徽宗,如今只是个十来岁的端王——对陈巧儿展示的“水利自动翻车”大为赞赏,当场赐了匹绢帛,还说要将她引荐给将作监。

可问题是,太顺利了。

陈巧儿在前世做过七年工程项目管理,后来穿越到这个北宋年间又摸爬滚打许久,她太明白一个道理:在任何一个系统里,如果你突然被捧到天上,那绝不是因为你足够优秀,而是因为有人需要你摔下来。

她推开窗,夜风裹着汴河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大相国寺的钟声隐隐传来,浑厚悠远,像是在提醒她,这座城池的繁华底下,埋着比沂蒙山的泥土更复杂的根系。

七姑还没回来。

今天下午,宫中一位“贵人”——据说是向太后的侄孙女,封号华阳郡主的年轻女子——派人来请七姑去她的宅邸“赏舞”。来人生得白净秀气,说话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笃定:“郡主殿下听闻花娘子舞姿绝伦,特命奴婢相请。娘子若得空,明日自去不迟;可若今夜不去……”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在京城,拒绝一位郡主的“邀请”,跟拒绝一位山贼的“借钱”差不多——后果自负。

陈巧儿当时拦住七姑,低声在她耳边道:“我跟你一起去。”

七姑摇头,目光沉静得不像个山野里长大的姑娘:“巧儿,你明日还要去见将作监的人,耽误不得。况且……”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露出那个陈巧儿最熟悉的笑——带着三分狡黠、三分温柔,剩下的全是倔强。

“况且,你忘了我当年在山里怎么对付那只豹子的?”

陈巧儿当然没忘。那是三年前,她们刚认识不久,七姑独自在山中采药,遇上一只受伤的豹子。旁人都躲得远远的,她却不慌不忙地蹲下来,给豹子清理伤口,还哼了一首山歌。那豹子居然真的安静下来,任由她摆弄。

后来陈巧儿问她怕不怕,七姑说:“怕呀,可那豹子眼睛里有泪花,它也不想伤人,只是疼得没办法。”

陈巧儿当时就想,这姑娘要不是穿越的,那一定是个投错胎的菩萨。

可现在不是山里的豹子,是京城里的虎狼。

“三更前,我若不回来,你便去寻城东的周婆婆。”七姑临走前,将一个绣着七朵野花的香囊塞进陈巧儿手里,“记住,周婆婆。”

陈巧儿自然没打算傻等。她将那香囊收好,转身便开始收拾东西——不是要跑,而是要做准备。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里面装着穿越以来积攒的“家当”:一套微型木工工具,几瓶自制的墨汁和胶水,一卷绘制精细的地图,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铜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线。

这铜板是鲁大师留下的遗物之一,据说是某种“机关秘钥”的一部分,但到底怎么用,陈巧儿研究了三年也没完全弄明白。她只知道,每当日月星辰运行到特定位置时,铜板上的刻度线会隐隐发热,像是在提示什么。

她将铜板贴身藏好,又取出三枚核桃大小的铁球。这东西是她用鲁大师留下的配方炼制的,内部中空,灌了特制的火药和铁砂,拉掉引线后三息即爆。她曾在沂蒙山深处试验过一次,炸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松树。

她管这叫“掌心雷”。

不是万不得已,她绝不会用。但现在,她将三枚铁球分别藏在腰间、袖中和靴底,又从木箱底层翻出一把不到一尺长的短刃——刀身漆黑,不反光,刃口却锋利得能切断铜钱。

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巧工。

这是鲁大师生前赠她的,本是一对,另一把在七姑手里。

一切都准备妥当,陈巧儿却没有出门。她重新坐到窗前,沏了一壶茶,静静等待。

不是因为她不急,而是因为她知道,在汴梁这样的地方,夜晚是属于暗处的。你越是慌张奔走,就越容易被人看轻。相反,你坐在灯火通明处,安安静静地喝茶,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反而会犹豫——这女人,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根本不知道怕?

事实上,她两样都占。

又怕,又不惧。怕的是七姑出事,不惧的是——她陈巧儿这辈子,从工地上的农民工到包工头,从包工头到穿越者,从穿越者到沂蒙山第一机关巧匠,什么样的烂摊子没见过?

实在不行,她还有最后一招:找到鲁大师的旧友。

临走前,鲁大师的徒弟——一个叫沈墨的白发老者——曾给她一张名单,上面写着鲁大师在世时交好的几位故人。其中一位,就住在汴梁城东的甜水巷,姓周,人称“周婆婆”。

名单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此人可托生死,但须以旧曲为信。”

旧曲是什么?陈巧儿当时问沈墨,沈墨只是摇头:“我也不知道,师父没说。”

现在七姑提到“周婆婆”,显然也知道这个人。可七姑怎么会知道?她从未见过沈墨,也没看过那份名单。

除非……

陈巧儿猛地站起身,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除非七姑,早就认识鲁大师的旧友。

可这怎么可能?七姑从小在沂蒙山长大,从未出过远门,直到遇见陈巧儿之前,她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她怎么会认识汴梁城中的人?

除非……

除非七姑的来历,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陈巧儿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三年来和七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七姑的歌舞技艺远非“山里姑娘自学成才”能解释,七姑对药材的熟悉程度堪比药铺掌柜,七姑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一些……不太像山里人会说出来的话。

比如有一次,七姑对着天上的星星感慨:“你说这星辰日月,是不是也像咱们一样,身不由己地转?”

陈巧儿当时以为是文艺女青年的多愁善感,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多愁善感。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不急不缓。

陈巧儿按住袖中的短刃,沉声道:“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驿馆的掌柜,一个圆脸笑眯眯的中年妇人,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陈娘子,还没睡呢?”掌柜将馄饨放在桌上,“方才楼下有人托我带话,说花娘子今夜宿在郡主府了,明早便回,让您不必担心。”

“托话的人长什么样?”

“是个小丫鬟,穿青绿衫子,模样挺周正。”掌柜想了想,“哦对了,她走的时候哼了句曲子,怪好听的。”

“什么曲子?”

掌柜歪着脑袋回忆,嘴里哼了几个调子。陈巧儿听着听着,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沂蒙山的采茶调。

七姑教过她。可七姑说,这调子是她祖母传下来的,整个沂蒙山会唱的人不超过三个。

而这个小丫鬟哼的,和七姑教的几乎一模一样,连转音的地方都分毫不差。

“多谢掌柜。”陈巧儿笑着送走掌柜,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打开七姑留下的香囊,里面除了几片干花瓣,还有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纸条。她凑近烛火,眯着眼看清了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的字:

“郡主可信。明日子时,御街灯会,见机行事。”

字迹是七姑的,可这内容……陈巧儿皱眉。七姑识字不多,写信向来大白话,可这张纸条上的用词“见机行事”“可信”,文绉绉的不像她。

除非有人教她写的。

或者,这张纸条根本就不是七姑写的。

陈巧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将纸条也烧了,然后走到桌前,就着那碗馄饨慢慢吃起来。汤鲜馅美,皮薄如纸,确实是汴梁城才有的手艺。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味这碗馄饨里的每一味调料。

吃完后,她漱了口,洗了脸,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她没有睡。

她在一遍又一遍地推演。

明日子时,御街灯会。那是一年一度的元宵预演,届时整条御街张灯结彩,百姓如潮,鱼龙混杂。如果有什么人要动手,那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可问题是,谁要动手?对谁动手?为什么动手?

目前已知的信息碎片:

第一,有人想对付她和七姑,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势力。

第二,李员外找到了汴梁的靠山,这个靠山很可能是某位权贵。李员外与她有夺产之仇,恨她入骨,他来到汴梁后第一件事必然是找机会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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