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汴梁暗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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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巧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从容:“小女子随鲁大师学艺时,只学了些寻常木工手艺,旁的并不知晓。”
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转而与王襄谈论起别的事情来。
巧儿低下头,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表情,心中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鲁大师曾对她说过,《鲁班书》分上下两卷,上卷是正统木工技艺,下卷却被历代朝廷视为禁书,因为其中记载了许多“妖术”——那些所谓妖术,以巧儿现代的眼光来看,不过是一些超越时代的机械原理和工程技巧,但在迷信的大宋,这就是足以让人掉脑袋的罪名。
鲁大师晚年确实研究过下卷的内容,也曾经跟巧儿提起过一些。巧儿当时只当是学术讨论,没太在意。可现在看来,这件事被人知道了,而且成了可以用来置她于死地的把柄。
她悄悄看向七姑,七姑微微点头,表示已经留意到了那个人的长相和言谈。
宴会继续进行,巧儿却再也没有心思喝酒。她一直在等,等那个真正危险的时刻到来。
果然,就在宴会进行到尾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雅间门口。
李员外。
他穿着一身锦袍,笑容满面,像是来赴一场寻常的酒局。可巧儿看得分明,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怨毒,比在应天府时更加浓烈。
“哎呀,王少监这里好热闹,在下不请自来,还望恕罪。”李员外拱手作揖,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熟稔,“在下与赵郎中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今日恰好也在樊楼宴客,听说少监在此,特意过来敬杯酒。”
王襄不知内情,笑着让人添了座。李员外端着酒杯,依次向在场众人敬酒,走到巧儿面前时,他停下脚步,笑容依旧,声音却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陈娘子,我们又见面了。汴京繁华,比应天府如何?”
巧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道:“汴京虽大,却也装不下所有人的贪念。”
李员外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杀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敬完酒便退出了雅间。可巧儿知道,这场宴会真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李员外不是来敬酒的,他是来确认她在场的。
而那个追问鲁大师和《鲁班书》的官员,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角。
回驿馆的路上,巧儿一直没有说话。七姑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在汴京深夜的街道上,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樊楼灯火,前方是幽深莫测的暗夜。
“那个人,”七姑忽然开口,“姓梁,是蔡京的门客,名叫梁师成。”
巧儿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你去净房的时候,我找樊楼的伙计打听的。”七姑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巧儿的手紧了几分,“巧儿,他们盯上你了。”
巧儿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心中一片澄明。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七姑,”她轻声说,“我们得做准备了。”
“准备什么?”
巧儿回过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
“准备打一场,我们输不起的仗。”
驿馆的灯亮到三更。
巧儿坐在桌前,铺开一张宣纸,将她这几日收集的所有信息一一写在纸上,然后用线条连接起来,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王襄——少监,不管事,但为人正派,可以利用。
赵嗣业——工部郎中,蔡京一党,想拉拢她做明堂工程。
梁师成——蔡京门客,今晚试探她关于《鲁班书》的事,来者不善。
李员外——布商,有银子,与赵嗣业有来往,一心要报复她。
刘昺——户部尚书,蔡齐心腹,赵嗣业的上峰,是这整条线上的关键人物。
而在这些人之上,还有一个她看不清、摸不透的影子——那个真正能决定她生死的人。
巧儿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想起了鲁大师临终前对她说的那句话:“巧儿,你手上的技艺,可以成就你,也可以毁了你。在大宋,太过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当时她以为鲁大师是在感慨自己的遭遇,现在才明白,那是在警告她。
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凭借现代知识和技术一路闯到今天,以为自己能靠本事吃饭、靠智慧立足。可她忘了,这是一个权大于法的时代,是一个人可以因为一句话就让你粉身碎骨的时代。
她的技艺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软肋。
“巧儿,睡吧。”七姑走过来,将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明日还要去将作监。”
巧儿握住七姑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七姑,”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怎么办?”
七姑沉默了片刻,然后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四个字。
巧儿愣住了,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站起身,吹灭了桌上的灯,与七姑一起走向床榻。黑暗中,她听见窗外有夜鸟掠过,远处的汴河传来隐约的桨声,这座繁华的都城正在沉睡,而她在这沉睡的城池中,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那张写满名字的纸笺,她没有烧掉,而是仔细叠好,藏在枕头底下。
那是她的地图,也是她的武器。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在樊楼那场宴会的另一间雅室里,梁师成端起茶杯,对坐在对面的李员外微微一笑:
“你确定她手里有《鲁班书》的东西?”
李员外躬身道:“不敢十分确定,但有七分把握。鲁承恩晚年只收了她一个学生,那些禁篇若还在世,只可能在她手上。”
梁师成缓缓点头,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驿馆的方向:
“那就再等几日,等她修缮垂拱殿的事完了,再动手。那时候,她名声正盛,摔下来才够响。”
“大人高明。”李员外脸上的笑容,阴冷得像冬日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