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贪腐网络的全线崩溃(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稍大的同学用胳膊肘碰了一下。
校长搬过来一把刚从教室里拿的凳子请江辰坐。
凳子腿还没擦干净,上面沾着锯末。
江辰没坐凳子,他蹲下来,刚好跟一群孩子视线持平。
他拿过旁边一个小男孩手里空了一半的铁碗,看到碗底还留着没刮干净的米糊——食堂原来是按定量供应的,不够吃也没办法添。
他把碗重新放在阳光下,侧头对校长说:“从今天开始,每天多备些。”
校长点头时手在抖,红领巾都没系正。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子从背后挤过来,往江辰手里塞了张纸条。
纸条是用方格作文纸裁的,每个格子都端端正正写满了字。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得快要穿透纸背:
“江叔叔,以前我们只能一人分一小勺菜,今天我有鸡肉了。我长大后也要当像你一样的人。”
江辰把纸条看了一会儿,对那个女孩笑了笑:“一定要当比我更厉害的人。”
女孩用力点头,辫子甩得啪啪响。
站在旁边看完全程的一位老人,一直没说话。
她的背佝偻着,脸上沟壑纵横,双手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拐杖。
她是村里的五保户,案卷里那个因危房改造款被截留而冬天没砌上保温墙的老人之一。
现在新墙已经砌到齐腰高,砖缝水泥还是湿的。
老人慢慢走过来,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干瘦的指头握紧江辰的袖子——不是握手,是那种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在这山沟里的攥法。
她眼窝深陷,没什么眼泪了,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说出来的只有四个字:“来了就好。”
江辰扶住老人的手腕,袖管空空的,但攥他的力气不小。
他没接什么“我们来晚了”的话,只是用另一只手叠在老人手背上,按了三下。
周围的村民全围拢过来,有人端来自家炒的花生,有人从兜里摸出两个煮鸡蛋忘剥壳就往他手里塞,还有一群孩子徒手揭开塑料布把他领到刚装好的新篮球架前看他们投篮。
篮球架的篮板还是歪的,铁圈拧歪了两个螺丝,一个男孩跳起来把篮球扔过圈——没进,但落地后自己咧开嘴笑了。
江辰上前帮忙拧好螺丝,然后握住那孩子手腕教他压腕,球划一道弧线落入网中。
孩子们全部尖叫起来。
在尖叫声的余韵里江辰回过头,穿过晃动的人影看着山间新翻的水泥路边缘。
路已经打好了路基。
他听见直播支架被风吹得轻轻晃响,弹幕层层叠叠铺在上面。
身后的屏幕外,有人在发送只有四个字的弹幕:“来了就好。”
然后这四个字反复被不同账号重复发出,盖满了半幅画面。
有人从地级市发,有人从外省发,评论区突然涌入一批乡镇号码注册的头像,什么评论都只发这四个字。
老刘从车里搬出几摞被塑料袋包好的新课本往临时阅览室的矮书架里码。
一个眼睛很亮的小男孩蹲在旁边看着,等老刘码完,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本科学书的封面,然后抬头问了一句:“这本书的纸闻起来好看。”
老刘别过脸去咳了一声,他把标签没撕干净,手指抠了半天还是黏着一点胶。
江辰走过来,接过老刘的书,撕掉标签,插进书架最底层——正好是孩子们踮着脚尖够得着的高度。
教室门开了一扇又一扇。
山区午后的太阳垂直打在新建食堂的蓝色塑料桌面上,反射光映得整个操场都亮。
伙食窗口后面,炊事员阿姨第一次按不限量打饭菜,回头朝外面喊了一声:“今天新煮了番茄蛋汤,管够啊!”
最后一个没上去接的是早上那位拄拐杖的老人,她把汤碗端起来,先对着碗沿的热气眯眼端详了一小会儿,然后用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念叨了句——“真热。”
汤的热气消失在午后的春风里。
远处的山坡上,冬小麦已经泛了青,一层浅浅的绿意从梯田底下往上爬,翻过刚砌好的保温墙,翻过补上第一层细沙的水泥球场,攀上旗杆旁边刚刷了一层清漆的新木制升旗台。
江辰在离开村子前拍了张照片。
不是什么大场面,只是回程车窗外孩子们挥手时模糊的影子,衬着还没散去的炊事烟火和那面崭新反光的篮球板。
坐到车上,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找到当初标注“山坪”的那页。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上面同一条旧备忘录上“第一笔拨款已到”的备注删掉,只留页面空白的地方新写了五个字——
“不只是拨款。”
直播间持续滚动。
“人家扶贫副县长把儿子送进国际名校,江辰把扶贫账款一笔一笔送进山村食堂。”
“从第一页银行流水到食堂新增的椅子,全国观众看着他查完这条链。”
“省级课题那个瓷碰得太漂亮了,郭副厅长签的每一个字最后都钉回在自己儿子的录取通知书上。”
“李某说他儿子什么都不知道,张某说跟他儿子没关系,郭副厅长说别公开照片、不想让他知道。每个人护的全是自己儿子。而山坪村那个被贪污夺走助学金的父亲,出去打零工伤了腿再也没回来,他的孩子九年没穿过自己的校服。”
“看到那个老奶奶攥着江辰的袖子说‘来了就好’,我好多年没这么哭过了。”
“追回的钱已经拨款到食堂了,今天孩子们加的是番茄蛋汤。”
“以前食堂按人头发定量,有个小男孩碗底粘的米糊都舍不得刮掉。今天以后可以添饭了,从这顿饭开始记吧——这顿饭叫扶贫款真正落地饭。”
“新篮球架是歪的,江辰拧螺丝的手势跟他在战场上拧武器一样认真。”
“有人用省级课题经费给儿子铺M国夏令营,有人把你漏掉的螺丝一颗颗拧回去让你投篮。江辰选择后一种。”
“张某→李某→郭→四十三人全线落网。但这条反腐链的终点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终点在那碗热汤的热气里。”
“来了就好。这四个字不是结语,是起笔。”
江辰关掉弹幕显示,把座椅调直,摇下车窗透透气。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下行,转过一个又一个U型弯。
他手里握着老奶奶塞给他的那根竹拐杖——拐杖已被老人的掌心盘得发亮,杖身包裹着经年历久的包浆。
她刚才是从自己拄着的拐杖上松开一只手去握他袖子的,临走时他把老人扶到新砌半高的矮墙边,拐杖重新递回去,老人摆摆手,一定要把这只旧拐杖换到另一只手里。
他最终用工作笔记里夹着的那张女孩子的纸条跟老人长久对坐了片刻,然后接过拐杖,承诺下一趟来换一根新的竹竿。
夜色从远处山脊开始往山谷里铺。
车队最后一辆面包车翻过垭口时,最前面那辆车的远光灯忽然扫过一个蹒跚的身影——一个老农牵着一头耕牛,肩上扛着锄头,刚从梯田里收工回来。
耕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把泥土踩得深深的。
江辰看着那道在灯光边缘渐渐退进田埂暗处的人影,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从口袋摸出那张方格作文纸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连同竹拐杖放进随身的背包里。
车继续往山下开。
头顶的天还亮着一道细细的银边,再往上有几颗早现的星星模糊地挂在深蓝色天幕。
老刘已经靠在副驾驶座上打起了小鼾。
窗外山中空气清冽,飘进来的风带着泥土和新翻草根的湿味。
江辰用指头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忽然对着刚上路的路面跟自己说了句话。
“那些被他们从表格里一笔勾销的脸,我要一个一个认全。那些被课题费盖掉的村级食堂菜单,我要交给下一批驻村干部——重新写成真正的菜单。”
他摸到中控台旁放着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豆浆。
还是早上带来没喝完的,已经凉了。
但咽下去的时候,胸口被什么撑得满满的,好像那些从无数山村汇聚而来的引力都在这一刻同时落回了地面。
前方的路渐渐开阔,县城边缘的一长串路灯遥遥在望。
车轮碾过新铺的沥青路面,发出平稳而低沉的嗡鸣,在起伏的山线之间,像在续写一份还未完成的工作报告。
车队的尾灯渐次亮起,在山腰上连成一条弯曲的红色光链。
夜色里,那光链一截一截地,往更深的山区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