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每一步,她都走得惊心动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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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对洛阳城中的大多数人而言,不过是年节余韵里寻常的三个昼夜。宫里宫外,还沉浸在正旦大朝会的余波中,官员们忙于各种拜年宴请,百姓们走亲访友,街市上依旧张灯结彩,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爆竹声。
但对慈宁宫的主人而言,这三日,却漫长得像三个春秋。
武媚娘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下两个最心腹的老嬷嬷在殿外远远伺候。
白日里,她有时会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对着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黑子白子交错落下,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如同她脑海中反复交锋的利弊权衡。有时,她会走到巨大的铜镜前,久久端详镜中的自己。
铜镜打磨得极为光亮,清晰地映出一个宫装美妇。云髻高绾,簪着九尾凤钗,身着绛紫色绣金凤祥云纹的祎衣,雍容华贵,威仪天成。肌肤依旧白皙,保养得宜的脸庞看不出多少岁月痕迹。
但若细看,那双凤目眼角,已有了几丝极淡的、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的细纹。不是老态,而是一种经年累月思虑、决断、掌控所带来的,沉静而锐利的痕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镜面,仿佛要触摸那个镜中人。镜中的女人也抬起手,指尖与她的隔着冰凉的镜面相对。
“武媚娘……”她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想好了吗?”
镜中人沉默地看着她。
想什么?想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是的,她想。从很多年前,她还是一个在感业寺中青灯古佛的才人时,那份不甘与野心就已深埋心底。
后来她嫁给李贞,成为越王妃,成为摄政王妃,成为皇太后……
每一步,她都走得惊心动魄,也如愿以偿。
权力,那令人迷醉又令人恐惧的东西,她早已品尝过它的滋味,并且深知如何驾驭它。
可这一次,不一样。
李贞给她的,不是一次简单的权力交接,不是一个可以尽情施展抱负的舞台。那是一个烫手山芋,一个注定充满荆棘甚至骂名的五年过渡期。她要坐在那万众瞩目的龙椅上,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来自朝野的质疑,来自礼法的攻讦,来自那些将“牝鸡司晨”刻在骨子里的卫道士们最猛烈的反扑。
然后,用这五年,亲手搭建起一套束缚皇权,最终可能让自己,也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从权力核心“退位”的制度。
这值得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洛阳宫城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在暮色中勾勒出沉默而威严的剪影。那是权力的象征,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所在。可此刻看在武媚娘眼中,那重重宫阙却像一座巨大而华丽的囚笼。
她踱步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典籍。《史记》、《汉书》、《后汉书》……她的手指在一册《三国志》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这些史书里,记载了多少雄主、多少后妃、多少外戚的沉浮?有多少人曾短暂地触碰过至高权柄,最终却又黯然收场,甚至身死族灭?
而她武媚娘,若走上那条路,是否会成为某种更独特的存在?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幅她闲暇时摹写的《兰亭序》,墨迹早已干透。她的字,学的是王右军,却又融入了自己的风骨,秀逸中带着一股不输男子的遒劲力道。
她提起一支狼毫笔,蘸了蘸早已干涸的墨,在空白的宣纸上,无意识地划着。
第一个条件,要有法度,有章程。不能只凭一句承诺,哪怕这承诺来自李贞。权力面前,人心易变。
她相信李贞此刻的诚意,但她更相信白纸黑字,相信规矩法度。必须有一份文书,一份具备最高效力的文书,明确这五年的权责,明确过渡期的目标,明确五年后的归宿。
李贞必须作为监督方,甚至作为担保方签署。这文书,不能只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私约,最好能有即将成立的、代表新制度的某个机构背书,让它具有更广泛的约束力。
第二个条件,过渡期内,她需要足够的权力,或者说,一把足够锋利的“尚方宝剑”。推行如此翻天覆地的变革,必然触动无数人的利益,遭遇难以想象的阻力。她不能绑着手脚去战斗。
她需要临机专断之权,需要在一定范围内超越现有律法框架行事的权力,需要能迅速清除障碍的强力手段。当然,这权力必须有边界,有制衡,不能成为无约束的暴政。具体条款,可以细商,但原则必须明确。
第三个条件,退路。五年后,无论成败,她必须能安全退下。不仅是她个人的安危,还有她的子女,弘儿、贤儿他们,以及她这一系亲属的荣养和安全,必须有切实保障。
她可以去做那个“过渡者”,甚至去背负可能有的骂名,但不能让儿孙们因此受到牵连,陷入危险。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底线。
笔尖在纸上留下凌乱而无意义的墨痕。武媚娘放下笔,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宫灯次第亮起,如同星河倒悬在人间。
这三日,她反复推演过各种可能。最好的结果,新政推行顺利,五年后制度初成,她功成身退,青史留名,也或许会留下一个毁誉参半,但绝对独特而重要的名字。
最坏的结果……她不愿深想,但那阴影像潜伏在夜色中的巨兽,时隐时现。
然而,内心深处,有一股火焰在燃烧。那不仅仅是对于权力的渴望,更是一种……创造历史的冲动。
李贞描绘的那个蓝图,那个皇帝统而不治、权力在制度框架下运行的未来,固然让她感到陌生甚至不安,但也像一道从未有人见过的奇异风景,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如果她真的能参与其中,甚至作为关键的推动者,亲手参与塑造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诱惑,太大了。
第三日的黄昏,雪又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武媚娘终于走出了慈宁宫。她没有乘坐步辇,只披了一件厚厚的玄色貂裘,带着两个贴身宫女,踏着薄薄的积雪,走向太上皇府邸。
李贞似乎知道她会来,正在书房里等着。书房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空气中有淡淡的松木清香。他穿着一身家常的深青色圆领袍,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书案前,看着上面铺开的一张图纸。
图纸上线条纵横,标注着各种符号和地名,似乎是某种水利或道路的规划图。
听到脚步声,李贞抬起头,看到武媚娘独自走进来,身后宫女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想好了?”李贞直起身,走到一旁的红泥小炉边,提起上面咕嘟作响的铜壶,往两个早已放好茶叶的白瓷杯里注入热水。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位寻常的访客。
武媚娘走到书案旁,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那张复杂的图纸。“太上皇在看什么?”
“黄河几处险段的堤防加固,还有从洛阳到幽州新官道的路线勘定。”李贞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工部报上来的,朕看看还有什么可以优化的地方。坐。”
武媚娘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没有喝。茶香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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