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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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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云、赵明哲、阎立本等人也纷纷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弘身上。压力,巨大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明白,如果他再坚持己见,就是置前线安危于不顾,就是不纳忠言,就是刚愎自用。

父皇的口谕已经给了台阶,他若不下,恐怕连这点台阶都没了。

“……准奏。就依太上皇所议。着兵部、户部、工部即刻协同,按太后之方案,调河西、朔方、安西之兵驰援,粮草军械务必保障。”

这些话,几乎是从李弘牙缝里挤出来的,“命令郭知运总督陇右诸军事,授临机专断之权,务必守住野狐岭!

另……调神策军左卫骑兵三千,由周勃统领,前往陇右……策应。”说到“策应”二字时,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咬牙的声音。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道。

决策既下,整个朝廷机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一道道命令从政事堂、兵部、户部、工部发出,通过驿道快马送往各地。边镇的驻军被动员,仓库被打开,民夫被征调,无数的粮草、箭矢、盔甲、刀枪开始向陇右汇聚。

武媚娘坐镇中枢,协调各方。她对数字有着惊人的记忆力,能大致推算出从张掖调兵到野狐岭需要几天,每天耗粮多少,凉州的存粮能支撑多久,需要从长安转运多少补充。

赵敏则展示了兵部与前线之间,利用原有驿道系统和刚刚铺设的、从洛阳到潼关的“迅电”试验线路,构建起的临时通讯网络示意图。

虽然“迅电”线路只到潼关,但从潼关到陇右,可以启用最精干的信使接力,尽可能缩短消息传递时间。

狄仁杰负责协调律法支持和可能的物资调配纠纷,柳如云确保国库钱粮支应,阎立本则督促将作监加紧生产箭簇、维修军械。

李弘看着他的母后和这些大臣们高效而忙碌地运作着,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具体的调兵遣将、粮草计算、线路规划,他都插不上手,或者说,他提出的意见总会被更“专业”的方案替代。

他只能坐在那里,听着汇报,然后点头,用印。他派出的心腹爱将周勃,只带着三千骑兵,像个配角一样上路了。那种深深的挫败感和对权力的失控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前方的战报不时通过“驿道快报”和信使接力传来。

有坏消息:野狐岭外围几个烽燧失守,吐蕃攻势如潮;也有好消息:郭知运收缩防线,依托主隘口险要地形,稳住了阵脚,援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

直到七天后,一份真正的捷报,被浑身泥污、却满脸兴奋的信使送入了洛阳城。

“大捷!野狐岭大捷!郭知运将军诱敌深入,于断魂谷设伏,大破吐蕃前锋,斩首四千余级,俘获无算!吐蕃大相桑杰嘉措已率主力后撤三十里!我军正在追击扫荡!”

捷报详细描述了战斗经过。郭知运利用吐蕃急于求战的心理,佯装不支,放弃部分外围阵地,将吐蕃一部精锐引入狭窄的断魂谷。

早已埋伏在此的河西援军突然杀出,利用地形和弩箭、火油等装备优势,给予吐蕃军重创。

而神策军周勃部三千骑兵,恰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吐蕃军侧翼,虽然未能形成决定性打击,但起到了牵制和扰敌作用,加剧了吐蕃军的混乱。

战报中特别提到,在吐蕃军有异动、试图分兵迂回时,郭知运通过刚刚铺设到鄯州的短途“迅电”试验线路,及时收到了来自最前沿烽燧的预警,得以提前调整部署,挫败了吐蕃的图谋。

同时,武媚娘协调的粮草、箭矢,也在最关键时刻,通过优化后的驿道转运,及时送到了前线将士手中。

胜利了。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战。朝廷的决策被证明是正确的。老将的经验、边军的战力、及时的后勤、乃至那初露锋芒的“迅电”,共同铸就了这场胜利。

紫宸殿内,举行了庆功宴。李弘坐在御座上,接受着群臣的祝贺。

他笑着,举杯,说着褒奖郭知运、褒奖前线将士、褒奖中枢诸公的话。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有多勉强,那酒喝到嘴里有多苦涩。

他又“输”了。不,应该说,朝廷赢了,大唐赢了,但“他”输了。

他的方案被否决,他信任的将领只扮演了次要角色,而母后的判断、程务挺他们的谋划,再一次被事实证明是对的。甚至连父皇那看似折中的话,如今回想起来,也充满了对他的不信任和对母后方案的首肯。

庆功宴上,他听着狄仁杰宣读对郭知运等人的封赏诏书,听着群臣对太后调度有方、对兵部保障有力、对“迅电”神奇作用的赞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频频举杯,来者不拒,仿佛要用酒精浇灭心头那股冰冷的火焰。

宴席散后,李弘醉醺醺地被内侍扶回寝宫。他吐得一塌糊涂,头痛欲裂。

但是当冷水敷面,他睁开眼,看着铜镜中自己憔悴苍白、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的脸,还有那眼底深处再也无法掩饰的阴郁和戾气时,酒醒了大半,心却比任何时刻都要冰冷,都要清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挥手屏退所有内侍宫女,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寝殿里。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冰冷的清辉。

“朕是皇帝……天下之主……”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岂能永远活在父皇母后的阴影之下?岂能永远被那些老臣、那些规矩、那些所谓的‘稳妥’捆住手脚?朕要权!真正的,至高无上的,无人可以质疑、可以反对的皇权!”

一个疯狂的、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他知道这很危险,知道这可能万劫不复。但他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每一次决策时那无形的掣肘,受不了每一次证明自己时遭遇的失败,受不了坐在御座上却仿佛一个傀儡的窒息感。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酒意和激动,身形晃了晃,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和……疯狂。

“来人!”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低喝。

一个如同影子般的内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角阴影里,他是李弘秘密蓄养的死士头领之一。

“去,把周勃将军……不,等他回京复命时,立刻秘密带来见朕。还有,把王德章、刘简那几个人,也都叫来。要隐秘,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太上皇和太后那边的人。”

“是。”影子内侍应了一声,悄然消失。

李弘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太上皇和皇太后寝宫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寂静。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几乎在同一时刻,太上皇宫中,慕容婉轻轻为李贞披上一件外袍。“夜深了,风大。”

李贞“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桌上那份捷报原件上,旁边还放着李旦之前献上的那个简陋电报线路模型。

“婉儿,”李贞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这几日,皇帝那边,有什么特别吗?”

慕容婉手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系好衣带:“陛下庆功宴后便回了寝宫,似乎是醉了。妾身安排的人……进不去内殿。陛下身边的人,嘴都很严,尤其是最近,换了几个人,都是生面孔,底细还在查。”

李贞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咱们的皇帝,”他缓缓说道,像是在对慕容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心气太高,性子又急。这次……怕是觉得脸上无光,心里憋着火呢。”

慕容婉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憋着火好啊,年轻人,没点火气还叫年轻人吗?”李贞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可就怕……这火憋错了地方,烧错了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寝殿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婉儿,你多留意着。特别是他身边新来的那些人,还有……他和军中某些人的往来。”李贞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另外,递个话给媚娘,就说明日午后,朕去她那儿用膳,有些事,得跟她聊聊了。”

慕容婉心中一紧,低头应道:“是,妾身明白。”

李贞望着那无边的夜色,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慕容婉的心头。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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