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沉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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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下等着,太重了,挑不上来。”
杨芷幽点了点头:“走。”
一行人沿着崖壁的石阶往下走,来到东面的一处小海湾。这里水深浪急,没有码头,也没有渔船停靠,平时很少有人来。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成了最好的“沉海”地点——水够深,不会有人发现。
那两门炮已经用绳子捆好了,炮口和炮尾各拴了一块大石头,炮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铁色。
杨芷幽走到炮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
这两门炮,是她亲自带人从南方运来的,一路上经过了无数关卡,躲过了无数次盘查,才最终安放在了这座岛上。
她曾经以为,这两门炮会是这座岛的守护神。
现在,她要亲手把它们送进海底。
“把炮闩拆下来。”她说。
张礁从怀里掏出两把炮闩,递给她。
杨芷幽接过炮闩,掂了掂分量——每个约有五六斤重,铁铸的,表面涂了防锈的油脂。
“这个我保管。”她把炮闩用油布包好,塞进随身背着的布袋里。
“开始吧。”她说。
张礁一声令下,几个后生一起用力,把第一门炮推下了海湾。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溅起一丈多高,炮身在水面上翻滚了一下,然后迅速沉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是第二门。
然后是那些油布包裹的器械和材料。
一声接一声的“扑通”,像是一声声闷雷,在海湾里回荡。
杨芷幽站在岸边,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沉入海底,脸上没有表情。
她想起了陈远第一次带她来这里时说的话:“这个地方,以后就是咱们的根基了。”
根基。
现在根基没了。
但她知道,只要人还在,根基就可以重建。
陈远说的对,人比东西重要。
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芷幽姐,”张礁走到她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沉了。”
杨芷幽看了看海湾——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月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什么也看不出。
“走吧。”她说。
一行人沿着崖壁的石阶往回走,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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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五月二十。
陈远收到了杨芷幽的回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东西已沉。人还在。海儿安好。”
陈远把这封信看了很久。
冯墨站在一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心痛,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东西都沉了?”冯墨问。
“沉了。”陈远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两门炮,所有的器械和材料,所有的记录和账目——全部沉海。”
冯墨叹了口气:“那些东西,攒了好几年。”
“我知道。”
“杨姑娘心里肯定不好受。”
陈远没有回答。
他知道杨芷幽心里不好受。
他也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他自己。
他才是那个应该背负一切的人。
不是杨芷幽。
不是薛超。
不是李铁柱。
是他。
“老冯,”他说,“你去给薛超写封信,让他把快艇队的所有秘密记录全部销毁。包括那些俄国船的观察记录,包括那枚铜扣的事——一个字都不要留。”
“全部销毁?”
“全部销毁。”陈远转过身,目光沉静,“从现在开始,快艇队就是一支出海打鱼、偶尔替朝廷送送信的普通小艇队。什么俄国船,什么日本奸细,什么苍隼丸——统统不知道。”
冯墨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在“沉海”的基础上,再做一层保护。
把所有能被人抓住的把柄,全部切断。
把所有可能指向他们的线索,全部抹掉。
“可是,”冯墨犹豫了一下,“那些观察记录,那些情报——”
“情报在脑子里。”陈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不在纸上。”
冯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写。”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陈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低下头,拉开抽屉,又看了一眼杨芷幽的那封信。
“东西已沉。人还在。海儿安好。”
他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里,锁上。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很蓝,一丝云也没有。
但他的心里,乌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