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沉没(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岚屿,五月十九。
陈远的信送到时,杨芷幽正在海边检查那几艘渔船。
信是王五的陆路渠道送来的,装在油纸信封里,封口处用火漆封缄,上面盖着一个只有她和陈远才认识的暗记——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笔画有些歪斜,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陈远的笔迹。
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拿着信走回了屋里,关上门,在桌前坐下。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四个字:
蛰伏,待命。
全部沉海。包括记录、器械、材料。人比东西重要。”
杨芷幽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第二遍,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第三遍,她开始理解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
沉海。
把这些年积攒的一切,全部沉到海里去。
那些器械,那些材料,那些从南方一点一点运来的设备和零件,那些藏在山洞深处、谁也不能看到的“秘密”——全部沉到海里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远处,海面上的雾已经散了大半,能看见几艘日本船的影子在远处游弋,像鲨鱼一样不知疲倦。
“张礁!”她朝窗外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张礁从隔壁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油污——他刚才在给渔船刷桐油。
“芷幽姐,什么事?”
杨芷幽把信递给他。
张礁接过信,看了那四个字,脸色一下子变了。
“沉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芷幽姐,那些东西——”
“我知道。”杨芷幽打断了他,“但这是陈爷的命令。”
张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信还给杨芷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动手?”他最终问。
“今夜。”杨芷幽说,“月黑风高,海上有雾,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那……哪些东西沉,哪些东西留?”
“所有不能让人看到的东西,全部沉。”杨芷幽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山洞里的器械和材料,全部装进油布包裹,捆上石头,沉到东面那片深海区去。那里水深,谁也捞不上来。”
“那两门炮呢?”
杨芷幽沉默了一会儿。
那两门炮,是岛上唯一的重武器。如果沉了,岛上就彻底失去了防御能力。
“炮闩在你手里,炮身沉海。”她最终说,“没有炮闩的炮,就是一坨废铁。就算日本人捞到了,也打不响。”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杨芷幽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陈爷说了,人比东西重要。东西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张礁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去准备。”他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杨芷幽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人比东西重要。”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六个字,眼眶有些发涩,但没有流泪。
她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
上一次流泪,是蔡阿婆牺牲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一个人躲在屋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擦干眼泪,走出来,继续该做的事。
现在,她又想哭了。
不是因为软弱。
是因为不甘心。
这些年,她亲眼看着这座岛从一片荒芜变成现在的模样——有了码头,有了仓库,有了营房,有了可以藏身的地道和山洞;有了渔船,有了渔网,有了可以自给自足的粮食和蔬菜;有了近百口人,有了老有小,有了鸡鸣犬吠,有了炊烟袅袅。
这是她和所有人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建起来的。
现在,要亲手把它毁掉。
“芷幽姐。”门外传来苏文茵的声音。
杨芷幽抹了抹眼角,转过身:“进来。”
苏文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这是给陈海熬的,孩子还有些咳嗽,需要每天喝两碗。
“海儿的药。”她把碗放在桌上,“我看着他喝完的,今天乖得很,一口就喝了。”
杨芷幽点了点头:“文茵,今晚有件事要你做。”
苏文茵注意到她语气不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什么事?”
“把所有的账目、记录、名单,全部整理出来。”杨芷幽说,“重要的,烧掉。不重要的,也烧掉。一张纸都不能留。”
苏文茵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芷幽姐,那些账目——”
“烧掉。”杨芷幽的声音不容置疑,“陈爷的命令。”
苏文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杨芷幽一个人站在屋里,听着远处海浪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数着她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
入夜。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海面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杨芷幽站在东崖上,看着海面。远处日本船只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比前几天少了一盏——也许是有一艘船离开了,也许是他们为了节省燃料,熄了一盏灯。
“芷幽姐,都准备好了。”张礁从崖下上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后生,每个人都挑着担子,担子里是油布包裹的器械和材料。
“炮呢?”杨芷幽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