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暗影窥伺府门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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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圈,她遇到一个从沈府后门出来的采买婆子。那婆子她认识,是厨房的周妈,性子憨厚,嘴也严实。玲珑本想上前搭话,但看到婆子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小厮,便打消了念头。
她只是和周妈擦肩而过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周妈回头看了她一眼,玲珑飞快地使了个眼色。周妈愣了愣,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放慢了一些。
玲珑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菜市深处的一条小巷。周妈回头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才压低声音问:“你是……”
“周妈,是我,玲珑。”玲珑用极低的声音道。
周妈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半天,才认出来:“玲珑姑娘?天呐,你怎么这副打扮?小姐呢?小姐回来了吗?”
“小姐平安回来了,就在城里。”玲珑简短地说,“周妈,家里到底怎么回事?老爷怎么就被罚了?”
周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姑娘,你可算回来了!老爷他……唉,一言难尽啊!前些日子,皇上召集群臣商议北边防务,说是要增派军饷。靖王那边的人主张增加赋税,老爷当场就站出来了,说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军饷是该加,但不能从老百姓身上刮,应该从内库和各王府的用度里省。这话说得在理,可……”她擦了擦眼泪,“可皇上的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靖王趁机添油加醋,说老爷指桑骂槐,暗示皇上奢靡无度。老爷气得当场顶了回去,说‘臣为国事直言,不避斧钺’,皇上龙颜大怒,当场下旨申饬,罚俸一年,责令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入朝。”
玲珑咬着嘴唇,拳头攥得咯咯响。
“老爷回来后,就病倒了。太医院的张太医来看过,说是急怒攻心,肝气郁结,需要静养。”周妈继续道,“夫人急得不行,日夜守在床前。少爷小姐们也不敢出去,都被圈在家里。”
“那些监视的人……”玲珑问。
“不知道是哪边的。从老爷被罚的第二天就出现了,日夜不停地盯着府门口。我们的人出个门买东西都有人跟着,想往外递个信比登天还难。”周妈叹了口气,“老爷说,这是有人想把他困死在家里,不让他联络朝中的故交,也不让他有机会上书辩白。”
玲珑点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
“周妈,你回去告诉夫人,就说……小姐回来了,让她放宽心。老爷的病,小姐会想办法。”玲珑道,“但这些话只说给夫人一个人听,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我省得。”周妈握住玲珑的手,用力捏了捏,“玲珑姑娘,你告诉小姐,让她千万保重,不要贸然回府。府里的事,有我们在,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大事。”
玲珑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
午时之前,玲珑回到了平安客栈。
沈清漪正坐在窗边,手中摩挲着那枚幽兰铜牌,眉间带着掩不住的忧色。见玲珑推门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玲珑关上门,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先从沈府周围的监视说起:“至少有四拨人,手法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地痞或者家丁。有的假扮成小贩,有的假扮成乞丐,还有一辆马车一直停在街对面,帘子没拉开过,看不清里面是谁。他们轮班换岗,盯得很紧,连后门都没放过。”
沈清漪的脸色越来越沉。
“然后呢?有没有见到府里的人?”
“见到了福伯和周妈。”玲珑将和福伯递纸条、和周妈搭话的经过说了一遍,“周妈说,老爷是因为边关军费的事在朝堂上直言进谏,触怒了皇上,被下旨申饬、罚俸一年,责令闭门思过。靖王在旁边煽风点火,老爷气得当场顶撞,回来就病倒了。”
沈清漪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泛红,但终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太医院的人去看过了吗?”
“看过了,张太医去的,说是急怒攻心,肝气郁结,需要静养。没有性命之忧,但恐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玲珑顿了顿,“周妈还说,那些监视的人从老爷被罚的第二天就出现了,困着府里的人不让出去,也不让外面的人进去,连递个信都难。有人想把老爷困在家里,不让他联络朝中的故交。”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皇城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座宫殿的琉璃瓦顶,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边关军费。”她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语。
朔风关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回京城,王擎苍勾结外敌的罪行也被揭发。按理说,朝廷应该论功行赏、犒劳三军才对,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讨论增派军饷?
除非——有人在故意制造事端,把水搅浑。
“靖王。”沈清漪转过身,目光清冷如霜,“是他。一定是他在幕后操纵。”
王擎苍是靖王的人,边关的事情败露,靖王急于撇清关系。他不能让朝堂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朔风关,所以故意挑起军费争端,把矛头引向沈正清这样的直言敢谏之臣,借此转移视线、浑水摸鱼。
“小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玲珑问。
沈清漪沉吟片刻:“首先,我们不能轻举妄动。父亲虽然被罚俸闭门,但性命无忧,圣眷也未必彻底瓦解。皇上只是罚了他,没有罢官,也没有下狱,这说明……皇上心里还是有数的。”
“其次,”她继续道,“我们要弄清楚是哪些人在监视沈府。四拨人,很可能来自不同的势力。有的是靖王的人,有的……可能是皇上的人。”
“皇上的?”玲珑一愣。
“天子耳目遍布天下。沈正清是内阁大学士,被责令闭门思过,皇上岂会不派人盯着?”沈清漪缓缓道,“所以那些监视者中,未必都是敌人。有些也许可以为我们所用。”
玲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三,”沈清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她昨夜整理出的名单,“这些是父亲在朝中的故交,以及清流派中愿意主持公道的人。我们不便出面,但可以通过苏掌柜的渠道,递一些消息进去。”
“小姐想让这些人帮老爷说话?”
“不是帮老爷说话,是让他们做好准备。”沈清漪的目光变得深邃,“明渊不日就要到京,他手中的证据一旦呈递御前,朝堂上必然掀起巨浪。到时候,需要有正直敢言之臣站出来,呼应他的弹劾。我们不能等到那一刻才去联络,现在就要开始铺垫。”
玲珑看着自家小姐,心中既钦佩又心疼。短短一夜之间,她就已经理清了局势、想好了对策,这份沉着和智慧,丝毫不逊于那位状元县令。
“玲珑,你今天辛苦了,先歇一会儿。下午我们去杏林堂,苏掌柜那里应该有更详细的消息。”沈清漪道。
“小姐,您也歇歇吧,昨晚一夜没睡。”玲珑关切地看着她,“您要是垮了,老爷的病谁来看?陆大人那边还等着您呢。”
沈清漪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说得对,我该歇歇。”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浮现着父亲的面容。
父亲为官三十余载,清正廉明,刚直不阿。他教导她读书明理,教导她心存善念,教导她危难时刻要挺身而出。
如今父亲蒙冤困于府中,她岂能袖手旁观?
可她也不能冲动。陆明渊说过,京城不比边关,刀光剑影都在无形之中。
明渊,你什么时候才能到?
她轻轻摩挲着怀中的幽兰铜牌,将这枚令牌贴在胸口。
铜牌冰凉,却仿佛带着一丝他掌心的温度。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京城迎来了又一个黄昏。
夕阳将客栈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不安。
玲珑靠在门边打盹,手里还攥着一枚没来得及收起的暗器。
沈清漪睁开眼,起身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笔,蘸饱墨。
她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静待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