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暗影窥伺府门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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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未亮，玲珑便起了床。
她坐在窗前，借着微弱的晨光，将昨日备好的一套行头仔细检查了一遍。那是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和裤腿都特意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条打了补丁的围裙，头上包着块褪了色的青布巾。脚上蹬着一双旧布鞋，鞋底沾了些干泥巴，看起来像是走了远路的模样。
她又从锦盒里取出一小罐特制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脸上、脖颈和手背上。那药膏一遇皮肤便会变色，片刻之后，她那张原本白皙娇嫩的脸蛋就变成了一副粗糙蜡黄的面孔，颧骨处还有几粒淡淡的雀斑。她又用一根细炭笔在眉尾轻轻描了几笔，让眉形变得散乱无力，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判若两人。
最后，她对着铜镜微微驼背，耷拉着肩膀，活脱脱一个从乡下来的穷苦媳妇。
“小姐，我出门了。”玲珑压低嗓音，用一口地道的京郊土话说道。
沈清漪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微微点头：“小心些。午时之前回来，不管有没有消息，都不要冒险。”
“小姐放心，我玲珑别的不敢说，这偷鸡摸狗……不，这打探消息的本事，那可是一等一的。”玲珑嘻嘻一笑，做了个鬼脸，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平安客栈离沈府所在的崇文坊大约隔着三条街。玲珑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小巷子和胡同穿行。她的脚步轻快而警觉，每到一个拐角都会先探出头观察片刻，确认没有人跟踪才继续前行。
卯时三刻，她来到了崇文坊附近。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从小跟着沈清漪在沈府长大，这一带的每一条巷子、每一道院墙、每一个狗洞，她都了如指掌。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摸到沈府的后门。
但今日的崇文坊，却让她感到了一丝陌生。
街口的馄饨摊还在，卖豆腐脑的老张头也还在吆喝，早起上朝的官员轿子来来往往，一切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可玲珑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不寻常的细节。
——
街角那家常年不开门的茶铺，今日却早早地卸了门板，里面坐着两个穿着短褐的男子。他们面前摆着茶碗，却谁也不喝，目光时不时地往沈府正门的方向瞟。
对面的巷口停着一辆青油毡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可那马匹的蹄子在地上刨了又刨，显然已经停了不短的时间。
沈府正门两侧的各家店铺门口，或多或少都有几个无所事事的人。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闲聊，有的在擦鞋……可他们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不经意地扫过沈府的大门。
玲珑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不动声色地穿过街市，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她装模作样地拿起一盒胭脂闻了闻，实则借着摊位的遮挡，仔细观察那些可疑人物的位置和分布。
“大嫂，买盒胭脂吧，这可是从南边来的好东西。”摊主殷勤地招呼。
玲珑摆摆手，用土话嘟囔道：“太贵了，买不起。”说着便转身离开。
她绕到沈府后巷。这里的情况也不乐观——后门外的巷子里多了几个挑着空担子的小贩，可他们的担子里什么货物都没有，分明是假扮的。还有两个乞丐蹲在墙角，可他们的衣服虽然破烂，手指却干干净净，指甲缝里没有半点泥垢。
玲珑的心越发沉重。
她沿着巷子走到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这条夹道夹在两堵高墙之间，是沈府与隔壁赵府的分界线，平时少有人走。玲珑抬头看了看墙头，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轻轻一提气，脚尖在墙面上点了两下，整个人便如一只灵猫般翻上了墙头。
她没有进府，只是趴伏在墙头，观察着沈府后院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几个丫鬟婆子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愁容。花圃里的花草有些蔫了，显然已经好几天没人打理。廊下的鹦鹉笼子蒙着黑布，连鸟叫都听不见。
玲珑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正房的屋檐上。那是沈正清的书房所在，此刻窗户紧闭，帘幕低垂，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她正要翻下墙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玲珑立刻伏低身子，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墙头内侧，用阴影遮住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男子在低声交谈。
“……沈大人这次怕是难翻身了。罚俸思过倒还好说，关键是怎么得罪了那一位……”
“嘘！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怕什么？这条巷子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可不一定。上面让咱们日夜盯着，就是怕有人来通风报信。沈府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困也要把他困死。”
“你说，上面到底想干什么？沈大人好歹也是大学士……”
“这你就不懂了。大学士又怎样？得罪了那一位，还不是一样倒霉。咱们只管看好门，别的事少问。”
两人说着话，从夹道口走了过去。
玲珑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翻下墙头，落回巷子里。
果然是有人在监视。而且听那语气，不是靖王的人，就是朝中其他势力的暗桩。
她贴着墙根走了几步，忽然看到后门开了一条缝，一颗花白的脑袋探了出来。
是沈府的老门房，福伯。
福伯在沈府干了三十多年，看着沈清漪长大的。玲珑一眼就认出了他，心头一热，险些喊出声来。
但她忍住了。因为福伯身后，一个假扮成小贩的监视者正若无其事地往这边看。
玲珑灵机一动，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故意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装出一副要买菜的架势，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老伯，这附近哪儿有卖菜的？”她用土话问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福伯和那个假小贩都听到。
福伯看了她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显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满脸雀斑的村妇就是玲珑。
“往前走，拐个弯就到菜市了。”福伯随口答道，准备关门。
玲珑上前一步，借着身体挡住假小贩的视线，飞快地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福伯的手里。同时嘴里继续问：“有新鲜的青菜吗？我家婆婆嘴刁，不新鲜的不吃。”
福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团，迅速攥紧。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玲珑一眼，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有有有，往前走百步，有个姓王的菜贩，他的菜最新鲜。”福伯的声音微微发颤，但面上依旧镇定，“姑娘要是想买便宜的，可以晚些时候去，那时候剩菜便宜。”
“多谢老伯。”玲珑道了谢，转身就走。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才贴着墙壁停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个纸团里写的什么？她给福伯的纸团上只有一行字：“小姐已回京，宿平安客栈，问家中详情。”
她希望福伯能找机会把消息传出来。
——
玲珑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又在崇文坊转了小半个时辰，混入菜市的人群中，竖起耳朵听那些市井闲谈。
菜市场是个消息集散地，三教九流汇聚于此，什么话都能听到。玲珑一边挑着青菜，一边留心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沈阁老被罚了！”
“早就听说了。说是得罪了皇上，被责令在家思过呢。”
“不是得罪皇上，是得罪了靖王吧？我听说沈阁老在朝堂上把靖王骂了个狗血淋头……”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
“怕什么？咱们小老百姓，又不靠着谁吃饭。说实话，沈阁老那可是个好官，前些年闹饥荒，他还开仓放粮来着。”
“好官有什么用？得罪了权贵，还不是一样倒霉。听说连俸禄都给罚了，家里日子怕是不好过。”
“罚俸算什么？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玲珑听得心头火起，恨不得上去给那嚼舌根的人一个大耳刮子。但她忍住了，继续不动声色地挑选青菜，把听到的每一条信息都牢牢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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