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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九幽之下,万骨枯荣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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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垂涎说得对,单纯的仇恨太低级了。

对这种人,最好的报复不是杀了她,而是——恶心她。

苏锦瑟仰天大笑。

笑声从她的喉咙里爆出来,像是有人把一锅滚烫的泔水泼在了地上。

她笑得浑身发抖,身上的蛆虫簌簌往下掉,在洁白的云台上蠕动。

“姐姐,”她用最嗲的声音说,嗲到让在场所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说得对,我永远是你妹妹。所以妹妹今天来,是来祝福姐姐的呀~”她扭着腰走向苏锦婳,步态比柳垂涎还要摇曳,还要做作。

每一步都踩在一个奇怪的节奏上,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坚持发情的母猫。

她走到苏锦婳面前,张开双臂,浑身上下的污秽之物散发出惊天恶臭。

“姐姐,抱抱~”

苏锦婳的完美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是九天圣女,她不能后退,不能捂鼻子,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出对亲妹妹的厌恶。

但她也不能真的被这个行走的茅坑抱住——那将成为三界永恒的笑柄。

就在这一瞬间的犹豫中,苏锦瑟身上的万秽之力爆发了。

污秽的气息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凌云台。

仙家法宝开始暗淡,护体神光开始崩解,甚至连九天玄女的加冕法器都发出了哀鸣。

修为最弱的弟子当场昏厥,仙鹤从天上掉下来,云海开始变黑。

而苏锦婳,那个一尘不染的小仙女,那个用洗髓丹泡澡、用净莲香熏衣、用圣水漱口的九天圣女,此刻离这世间最污秽的源头只有半步之遥。

她的脸色从青变成白,从白变成绿,从绿变成黑。

她的胃在剧烈翻腾,她的灵魂在尖叫,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疯狂呐喊——离我远点!但她不能动。

她是圣女,她在加冕,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

她必须慈悲,必须宽容,必须不计前嫌地拥抱这个迷途知返的妹妹。

她的表情管理在那一瞬间到达了极限。

上半张脸是圣女该有的悲悯,下半张脸是扭曲到极致的狰狞。

整张脸像是被两个不同的灵魂争夺着,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苏锦瑟看着这张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她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苏锦婳能听到的话,用的是最甜的嗓音,像姐妹之间的亲密私语:“姐姐,我吃屎三年。今天,该你了。”然后她在苏锦婳崩溃的尖叫声中,结结实实地抱了上去。

后来,三界六道的史官们将这一天记载为净世劫,但那一天的亲历者们私下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仙子吃屎。

至于苏锦婳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吐了自己一身,轩辕问天是怎么被万秽之力反噬一身修为尽废,苏锦瑟又是怎么在万人唾弃中笑着走下凌云台、回到万骨枯荣殿的——那都是后话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今天起,任何仙门弟子入门时都要多背一条戒律:宁可招惹十殿阎罗,不可得罪一个被逼到极致的贱人。

九幽之下,万骨枯荣殿。

照孽镜前,柳垂涎盘腿坐在噬魂柱上,手里端着用绝情蛊泡的茶,一边喝一边看着镜中凌云台的画面,笑得浑身发抖。

“好徒弟,学得真快。”她放下茶杯,舔了舔嘴唇上的茶叶沫,竖瞳里映着镜中苏锦婳呕吐不止的画面,像在欣赏一场期待了三百年的好戏。

“不过,这才刚开始呢。”她从袍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苏锦婳排在第一个,她的手指慢慢划过那个名字,指甲在竹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下一个,该你了。”

血月当空,照孽镜的镜面还在微微发烫。

凌云台废墟上残留的万秽之力尚未散尽,那些被苏锦瑟抱过、吐过、蹭过的云台砖石正在缓慢腐蚀,腐蚀的速度与苏锦婳被拥入怀中时胃囊翻涌的痉挛频率相同。

柳垂涎端着绝情蛊泡的茶又抿了一口,竖瞳里映着镜中苏锦婳被拖下封禅台的画面——九天玄女亲自出手封了她的灵脉,轩辕问天跪在地上用手擦她裙摆上的污秽,擦到一半被污秽之力反噬,手背上的皮肤像被泼了热油的蜡像般起泡溃烂。

“三百年前,我也被人按在诛仙台上抽过筋骨。”柳垂涎对着镜子里苏锦婳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轻声说。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讲自己的往事,更像是在给竹简上那个刚被指甲划过的名字写一句批注。

“抽我筋骨的那个人,是我亲姐姐。她后来也封了圣女,也在凌云台上接受了加冕。我那天站在台下,穿着万秽丹炼化后的第一件黑袍,看着她被万仙朝拜。三百年后,我把她的皮剥下来做成了这本《贱人经》的封皮。”她把茶杯放在噬魂柱边缘,用手掌在封面上轻轻抚了一下。

人皮封面在她掌心下微微发烫,烫度与三百年她在诛仙台上被抽掉第一根筋时骨骼与筋膜分离的瞬间所感受到的温度相同。

苏锦瑟跪在她身后,身上的蛆虫还在往下掉,但她已经感觉不到恶心了。

她把啮心铃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照孽镜前,牙齿脱离皮肤时发出与当年她在诛仙台上被抽掉最后一根筋时骨骼与筋膜分离的撕裂声同频的脆响。

“师父,我今天的戏演得怎么样。”柳垂涎没有回头,只是把竹简从膝头拿起来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上写着一个与苏锦婳的名字并列的名字,墨迹比苏锦婳的更旧,更暗。

她把竹简递给苏锦瑟,“下一个,该你了。”

就在这时,阴九幽从万骨枯荣殿的阴影里走出来。

黑袍下摆拖过殿内以人骨铺就的地砖,地砖缝隙里嵌着的怨魂残片在他袍角蹭过时自行熄灭,熄灭的方式与当年柳垂涎被抽掉第一根筋时她姐姐站在云端低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在时间深处同时熄灭的方式相同。

他把万魂幡从袖中取出,幡面在照孽镜的镜光下自行展开。

柳垂涎抬头看着他。

竖瞳里的绿光在接触到幡面金光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收缩的幅度与三百年前她姐姐在凌云台上接受加冕时她站在台下第一次感觉到万秽丹在胃里翻涌时瞳孔收缩的幅度相同。

她认得这杆幡——不是见过面,是她修炼《贱人经》到第七层时曾在照孽镜深处瞥见过这杆幡的倒影。

那是所有以贱入道者的最终归宿,是所有被践踏到极致后反过来践踏一切者的因果终点站。

“你是来收我的。”柳垂涎把茶杯放在噬魂柱边缘,站起来,走到阴九幽面前。

她的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与她在照孽镜前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抽掉筋骨之后千疮百孔的脸时相同质地的平静。

“我知道我欠了多少债。三百年前我姐抽我筋骨,我剥了她的皮。三百年后我教苏锦瑟用同样的方式毁掉她姐,她也会剥我的皮——这就是《贱人经》的因果。以贱入道的尽头不是道,是幡。”

她把竹简从苏锦瑟手里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没有写任何名字,只印着一枚与她竖瞳形状相同的绿色符文。

她把这一页从竹简上撕下来放在照孽镜前,符文在镜面上自行燃烧,燃出的绿焰与她三百年前在诛仙台上被抽掉最后一根筋时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那声“姐姐”被咬碎在牙关里的音波同频。

“这本《贱人经》我写了三百年,每一页都是用被我报复过的人的皮装订的。但我从来没写过自己的名字——我不敢写。因为写了名字就等于承认我也是这经书里的一员,我也是贱货婊子荡妇绿茶小仙女中的某一个。”

她用手指在燃烧的符文上轻轻划了一下。

符文在她指尖下碎成与当年她姐姐在凌云台上被万仙朝拜时她站在台下第一次感觉到万秽丹在胃里翻涌时瞳孔收缩幅度相同的绿色粉末。

“但我今天要写了——不是写在竹简上,是写在这杆幡上。”

她把苏锦瑟的手从照孽镜前拉过来,用指尖在苏锦瑟掌心里写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的笔画与她三百年前在诛仙台上被抽掉最后一根筋时她姐姐站在云端低头看她的那个口型完全相同。

那个口型不是“蠢货”——她姐姐当时说的是“活着”。

她把这两个字从苏锦瑟掌心里提取出来放在万魂幡幡面上。

柳垂涎的残魂从她竖瞳深处被幡面抽出来,残魂裹着她三百年来用《贱人经》报复过的每一个人临死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那声质问、裹着她姐姐被她剥皮时用最后的力气在她手背上写下的那个字——“活”、裹着她自己每次在照孽镜前对着镜子里那张千疮百孔的脸练习微笑时眼角肌肉抽搐的次数。

残魂入幡后自动分解成数百根因果丝线,丝线末端各自系着与她有过因果纠缠的所有人的临终遗言。

苏锦婳的丝线末端系着她被苏锦瑟抱住时胃囊翻涌上来的那口酸液里裹着的她三年前对妹妹做最后那个口型时嘴唇翕动的幅度。

轩辕问天的丝线末端系着他跪在地上用手擦苏锦婳裙摆上的污秽时手背皮肤起泡溃烂的瞬间从心底涌上来的那句“原来我也是婊子”——他这辈子第一次说真话,是跪在呕吐物里说的。

阴九幽将所有丝线沿幡面因果网络逐一归位。

归位完成时幡内那片暗金草地的捣药节奏切换成柳垂涎三百年来第一次在照孽镜前卸下黑袍、把用姐姐人皮做的封皮从竹简上拆下来贴在镜面上时心跳漏拍的幅度对应的频率。

她把竹简上所有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每念一个名字,照孽镜上就有一帧对应的画面消失。

全部消失之后她把自己的名字从幡面上取下来,这个名字刚才从苏锦瑟掌心里被提出来之后还裹着她三百年来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那句话。

她把那个字贴在照孽镜上取代了所有消失的画面。

她说姐姐,你当年对我做的口型不是蠢货,是活着。

我花了三百年才学会读唇语。

我把活着活成了《贱人经》,活成了剥你的皮,活成了教别人怎么恶心人。

今天我第一次用活着这个字写自己的名字——我以后不用再练贱人经了。

她把竹简放在照孽镜前,把黑袍脱下来叠好放在噬魂柱下。

苏锦瑟跪在她身后叫了声师父。

柳垂涎用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叩了三下,说以后不用再吃屎了——《贱人经》最后一页我替你撕了,照孽镜里那些名字我也替你念完了,你欠的债你姐姐替你还了,我欠的债我自己用幡还。

她把啮心铃从照孽镜前拿起来放回苏锦瑟手里,牙齿上还残留着苏锦瑟三百天来每一次心软时被啃噬的血痕,血痕在镜光映照下排列成与刚才她在苏锦瑟掌心里写的那两个字笔画粗细相同的痕迹——活着。

往生引渡者从归墟树下站起来,用骨针在幡杆上刻下最后一笔。

刻痕的深度与柳垂涎三年前在诛仙台上被抽掉第一根筋时骨骼与筋膜分离的瞬间她姐姐站在云端低头看她的那个口型所对应的嘴唇翕动幅度相同。

她把骨针插在幡杆旁边,针尖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震颤,震颤的幅度与苏锦瑟把啮心铃重新戴回手腕上时牙齿嵌进肉里的深度相同,也与柳垂涎把用姐姐人皮做的封皮从竹简上拆下来贴在照孽镜上时人皮表面那层被三百年岁月磨出的包浆在镜光下最后一次微微反光的亮度相同。

因果账本合上。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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