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秦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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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像三头发了疯的母兽,在绝境中撕咬、搏杀,每一招都阴险毒辣到极致,每一句话都恶毒到戳人心肺。
“苏清瑶!你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装什么纯?当年在凡间,为了一颗筑基丹,爬了多少男人的床,你都忘了吗?”姬无情一剑斩断苏清瑶数根蚕丝,冷声戳穿。
“闭嘴!”苏清瑶美丽的脸庞因剧痛和愤怒而彻底变形,声音尖锐刺耳,“姬无情,你这弑亲禽兽!你娘死前还求你放过你弟弟,你怎么做的?你把他也炼成了剑意的一部分!你连畜生都不如!”
“呜呜呜……姐姐们好可怕……”柳如烟在血泊中蠕动,哭得快要断气,袖子里的情种傀儡却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冲出来自爆,“你们为什么要逼如烟……如烟只想和厌哥哥长相厮守……为什么你们总要夺走如烟的爱……”
她的哀鸣,配合着此起彼伏的自爆声,构成了一副最荒诞、最癫狂的地狱景象。
当她们互相揭短、互相咒骂到最激烈的时候,当她们痛到极致、濒临崩溃的边缘时——我开始笑。
我站在血泊中央,张开双臂,纵声大笑。
笑声盖过了她们的厮杀、咒骂和哭泣。
她们三个,遍体鳞伤,肢体残破,同时停下动作,像三头被逼到绝境的毒蛇,死死盯着我。
“你笑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声带都因剧痛而嘶哑。
我缓缓擦去嘴角的魔血,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我的眼神,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但我知道,这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更能让她们发疯。
“我笑这世间,果然蠢货当道。”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她们耳边炸响,“你们知道吗?这同心生死符,是假的。”我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枚比刚才那四枚繁复百倍的符文,“真正的母符,在这儿。你们种的,只是我厌胜魔功的移花接木蛊。”
三人的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
“你们方才打生打死,所受的每一分痛,每一滴血,包括你们现在感受到的、所谓的‘共享伤害’,其实……”我顿了顿,看着她们眼中渐渐浮起的、无边的恐惧,一字一句道,“都是你们自己的。是这移花接木蛊,让你们把自身伤害,在体内循环、放大。你们在跟自己搏命,姑娘们。”
死寂。
比万秽血池还要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清瑶脸上的狰狞化作了最深沉的迷茫。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真了一回——流出来的是恐惧的血。
姬无情握着剑的手,第一次开始颤抖,不是痛,是尊严被彻底碾碎后的本能反应。
“而你们互相攻击时,每一丝泄露的怨气、杀意、痛苦……都是我启动真正万秽血池大阵的养料。”我抬起脚,狠狠一跺。
整座“不染尘”行宫剧烈震动,洁白的玉砖表面寸寸龟裂,露出内部亿万怨魂扭曲、狂欢的面孔。
它们化作黑色的血浪,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将整座行宫包裹。
“这座行宫,不是为你们任何一个建的。”我的声音在血浪中回响,宛如魔神的审判,“这是为我自己建的——登临帝位的祭坛。现在,把你们的修为、血脉、神魂,还有你们那令人作呕的‘爱’,全都献给我。”
我催动母符。
三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叫,盖过了亿万怨魂的呼啸。
我眼睁睁看着苏清瑶的纯真、柳如烟的柔弱、姬无情的绝情,这三种最顶级的做作与恶毒,在真正的、赤裸裸的黑暗面前,像冰雪般消融,只剩下最原始的、动物般的求生欲和恐惧。
她们在血池里翻滚、哀求、咒骂、许诺,用尽一切我能想象到和想象不到的下贱招数。
她们的皮囊在溃烂,灵魂在剥蚀,痛苦被阵法放大到超越生理的极限。
我面无表情。
内心,比姬无情的剑还要冷。
很多年前,我的母亲,魔帝的凡人道侣,被上一代这些一模一样的贱货们,以“除魔卫道”之名,在这同一个地方,活活祭炼了七七四十九天,魂飞魄散。
我父亲赶来时,只抢回她一颗流干了泪的眼珠。
所以,不是我要当魔。
是这操蛋的世道,这满世界的贱人,非要逼着好人变成比他们更恶、更毒、更疯、更绝的魔。
血月西沉,万籁俱寂。
万秽血池彻底干涸。
不染尘行宫化为飞灰。
我站在焦黑的大地上,脚下是三条人形的、依旧在微微抽搐的焦黑痕迹。
她们没死,我将她们的残魂和最后一丝意识,封在了这三道痕迹里,让她们日夜承受万鬼噬心之苦,却求死不能。
我仰起头,让冰冷的月光落在脸上。
成帝了。
力量,在我体内如荒古巨兽般奔涌。
可胸膛里,那颗曾经也会痛、会热的心,好像没什么感觉了。
眼前莫名浮起一些极旧的画面。
是七岁时,母亲坐在魔宫的台阶上,用凡间的麦芽糖,逗我笑。
她说:“厌儿,人心是暖的,所以糖是甜的。你要记着这个味道。”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乾坤袋。
那里,还有小半块没吃完的糖。
放了快二十年,早就硬得像块石头。
我把它放进嘴里。
硬的。
涩的。
甚至有点苦。
我嚼了两下,咽下去,冲着空无一人的旷野,慢慢扯出一个笑。
甜的。
娘,是甜的。
血月下,一道黑影从虚空中踏出。
黑袍下摆拖过焦黑的泥土,停在干涸的池底边缘。
阴九幽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杆幡。
幡面在血月下自行展开,数百万道因果丝线在幡面翻卷的节奏中同时发出与那三道人形凹痕深处残魂的抽搐频率同频的震颤。
秦厌抬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他认得这杆幡——不是见过面,是他的魔帝血脉在觉醒时曾短暂地感应到过这杆幡的存在。
那是比天道更深的因果律,是所有以他人为祭者的最终归宿。
“我知道你是来收她们的。”秦厌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脚边那道属于苏清瑶的凹痕,凹痕深处传出一声与他母亲当年被祭炼时发出的惨叫同频的哀嚎。
阴九幽把万魂幡幡面一震。
三道人形凹痕深处的残魂被幡面同时抽出。
苏清瑶的残魂裹着她被自己的净世之力反噬时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那声“不可能”,柳如烟的残魂裹着她最后那滴真的泪——不是恐惧,是发现她这辈子骗过了所有人唯独没骗过自己时从心脏正中央涌上来的那滴血,姬无情的残魂裹着她被姬家满门临死前联手在她丹田里种下的那道诅咒——诅咒的内容是她每次突破境界时都会看到被她亲手杀死的母亲跪在她面前用额头轻轻碰她的剑尖说“娘不疼,你专心求道”。
三道残魂入幡后自动分解成数百根因果丝线,丝线末端各自系着她们这一生害过的所有人临死前从心脏最深处涌上来的那一声质问。
苏清瑶的丝线末端系着东海三公主被她抽龙筋时问的那句“我碰洒你一盏茶,你要我一条命,你的茶是什么味道”——苏清瑶到死都没回答这个问题。
柳如烟的丝线末端系着那七个仙门世家的天之骄子亲手杀了自己的发妻之后被她吸干修为时用最后的力气在她玲珑心镜镜面上写下的那个字——“悔”。
姬无情的丝线末端系着她母亲跪在她面前用额头轻轻碰她的剑尖时说的那句“娘不疼,你专心求道”——她母亲到死都没告诉她,她修的那部太上忘情道的开篇第一句是“有情方能忘情,无心始可求心”。
她从一开始就修错了。
阴九幽将所有丝线沿幡面因果网络逐一归位。
归位完成时,幡内那片暗金草地的捣药节奏切换成秦厌嘴里那块麦芽糖被嚼碎时舌面上味蕾从收缩到舒张所经历的完整周期对应的频率。
秦厌把那小半块放了二十年的麦芽糖咽下去,对着阴九幽点了下头。
“我娘说人心是暖的,所以糖是甜的。这三个贱人这辈子都没尝过甜——她们把人当糖吃,吃到最后一颗才发现自己才是被嚼碎的那块。我替她们尝了。是甜的。”
阴九幽将万魂幡收入袖中,踏出一步,身形没入虚空。
往生引渡者从归墟树下站起来,用骨针在幡杆上刻下最后一笔,刻痕的深度与苏清瑶被自己的净世蚕丝反噬时第一根蚕丝勒进她手腕的深度相同,与柳如烟最后那滴真的泪从她心脏正中央涌上来时在心包外壁上留下的划痕深度相同,与姬无情的母亲用额头碰她剑尖时剑尖在皮肤上轻轻一压所压出的微凹深度相同。
她把骨针插在幡杆旁边,针尖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震颤,震颤的幅度与秦厌把那小半块放了二十年的麦芽糖放进嘴里时舌尖触到糖块表面那层被时间冻硬的糖霜在体温下缓慢融化所经历的完整时长相同。
因果账本合上。
糖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