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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缝尸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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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爷爷没听狗叫,多缝了三针。”陆瑾年爷爷说:“那具尸体坐起来了,在你太爷爷胳膊上咬了一口,三天后人就没了,死的时候七窍流血,肚子里全是黑水。”

陆瑾年记住了。

他放下针,拉着陆上锦慢慢退后三步。

解剖台上的尸体安静地躺着,和他刚接手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尸体的右手,原本是垂在台面边缘的,现在不知什么时候,五根手指微微弯曲了,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陆瑾年没慌,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把糯米,沿着解剖台撒了一圈,又在四个角各放了一枚铜钱,然后他从包里取出一面小铜镜,镜面朝外,挂在解剖台正上方的无影灯架上。

做完这些,他才带着陆上锦转身走出停尸房,轻轻带上门。

陆上锦咽了咽口水,走出了好远,才问道:“师父,刚刚是怎么了。”

陆瑾年看着陆上锦,呼出一口气,说道:“今天,教你最重要的一课,你要记住了。”

“缝尸时若闻野狗夜嚎,须立即停针收刀。”

“这句话,你要背熟了,任何时候都不能忘。”

陆上锦点头,他刚刚,是隐隐约约听见野狗的嚎叫。

回到殡仪馆的值班室里,一个半百的老头儿,沙哑着说道:“又来了?”

陆瑾年推门进去,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折叠床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半瓶二锅头,男人叫老周,是殡仪馆的夜班守夜人,在这干了二十年,什么怪事都见过。

“嗯,叫了三声。”陆瑾年在对面坐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东南方向来的。”

老周嘬了一口酒:“东南方向……那边之前是乱葬岗,九十年代平坟的时候挖出来三千多具无名尸,后来盖了批发市场,闹鬼闹得厉害,又拆了,现在荒着呢。”

“我知道。”陆瑾年酒一口闷了:“所以我停了。”

老周看了他一眼:“你爷爷教的?”

“嗯。”

“你爷爷是个能人。”老周说:“当年火葬场锅炉爆炸,炸出来六具尸体,个个面目全非,家属闹着要赔偿,闹了三天,你爷爷一个人来的,七十二小时没合眼,六具尸体全给缝好了,连指甲盖都没差一个。”

陆瑾年没接话,他爷爷三年前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但陆瑾年记得他最后一句话:“瑾年,咱这行,缝的不是皮肉,是因果,缝好了,功德一件;缝不好,怨气缠身,你太爷爷就是没算明白这个账。”

倒是一旁的陆上锦,那是震惊的说不出一句话啊,师父的爷爷,好厉害啊。

老周看了一眼陆瑾年,说道:“不过,之前这里来了一个兼职的,是个天师,很厉害,有问题,可以找她。”

因为有了她,他们这个殡仪馆可以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就连那些不正经的鬼魂,都不敢来。

大概是,在他们鬼界传开了吧,这里有天师。

陆瑾年点头:“谢谢周叔。”

老周摇头:“不用客气。”毕竟,他在这里上班,他也是怕的。

陆瑾年在值班室坐了一夜没合眼。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野狗的嚎叫声彻底消失了,陆瑾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重新回到停尸房。

陆上锦咽了咽口水,虽然害怕,但还是跟着过去了。

解剖台上的尸体没有变化,糯米圈完好无损,四个角的铜钱也没有移动,但铜镜的镜面上蒙了一层雾气,像是有人在镜子的另一面呵了一口气。

陆瑾年用食指抹了一下镜面,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腐臭味。

味道很淡,但不是尸体的腐臭,这更像是泥土和棺木混合的气味。

他皱了皱眉,没有声张,重新拿起针,继续缝合。

天亮之后,阳气升起来,阴气自然会被压制,这是行规,也是常识。

但他心里清楚,昨晚的野狗夜嚎不是偶然的,那具尸体,五十三岁,货车司机张军,凌晨两点在国道上追尾了一辆半挂,驾驶室被压扁,半张脸被碎玻璃削没了。

张军的家属在太平间外面等着,老婆哭得站不起来,儿子红着眼睛一声不吭。

陆瑾年来的时候,那个儿子拦住了她,塞给他一个红包,厚得离谱。

“陆先生,我爸爸走得不好看,您多费心。”年轻人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抖:“我妈说,她不想最后一眼看到我爸那个样子。”

陆瑾年将红包推了回去,只说了四个字:“尽力而为。”

但现在,他开始觉得这个尽力而为可能没那么简单。

缝到第三十针的时候,张军的整张脸已经基本复原了,猪皮和残存的皮肤融为一体,缝合线埋在皮下,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

陆瑾年用竹骨撑起了塌陷的颧弓,又用特制的颜料给缺失的嘴唇补上了颜色。

他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很完美。

忽略掉那些车祸造成的伤痕,张军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甚至比他活着的时候还体面,陆瑾年特意给他修了眉毛,刮了胡子,连头发都用篦子细细梳过。

陆上锦看着,惊叹一声,随即说道:“师父,可以拍照吗?”

陆瑾年看了眼陆上锦:“尊重死者。”

陆上锦点头,默默的站在一旁。

缝合完尸体,陆瑾年并没有收口气,而是神色更加的凝重。

因为张军的右手,那只手,他记得曾经弯曲过手指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拳头握得死紧,指关节泛着青白色,这,很不对劲。

他试着掰开那只手,但掰不动。

按照时间来算,尸僵已经过了高峰期,肌肉应该开始松弛了,但这只手却越握越紧,像是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松开。

陆瑾年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竹签,沿着指缝慢慢探进去,一点一点地撬。

第一根手指松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第二根手指松开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当最后一根手指被撬开的时候,陆瑾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军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牙齿。

不是他自己的牙,张军的牙齿完整,一颗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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