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恶从胆边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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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嗓子哭哑了,眼睛哭肿了,眼泪哭干了,最后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搭。她就那么坐在床沿上,盯着墙上老贾的遗像,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啊,韩卫民那个王八蛋把咱们家的钱都坑了啊。”
遗像上的老贾不会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在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别贪心别贪心,你就是不听”。
贾张氏越想越气,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遗像面前,伸出手指戳着镜框里的老贾。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活着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哑巴了?”
老贾不说话。
贾张氏的手指在镜框上戳得咚咚响。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死了死了,一了百了,留下我一个人受罪!你倒是在地下享清福了,我在这儿被人欺负!”
老贾还是不说话。
贾张氏的手指戳累了,垂下来,整个人又瘫坐在床沿上,像一摊烂泥。
“一百五十块啊……我攒了几年啊……省吃俭用,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就这么没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没有哭出声,就是默默地流,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当天晚上,四合院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易中海坐在自己家里,对着桌上的一盏煤油灯发呆。灯芯挑得很高,火苗在玻璃灯罩里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的面前摆着那个空了布包,布包摊在桌上,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股旧布的味道。他伸手摸了摸布包的内衬,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枚五分钱的硬币。
五分钱。
一千二百块变成五分钱。
易中海把那枚硬币捏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硬币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但他没有松手。
“老易在家吗?”
门外传来刘海中的声音。
易中海把硬币塞进口袋,站起来去开门。
刘海中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手里拎着一瓶白酒和两个搪瓷缸子。酒瓶子上贴着红标签,上面写着“二锅头”三个字。
“老刘,你这是……”
刘海中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喝点。心里堵得慌。”
易中海让他进了屋,两个人在桌旁坐下来。刘海中拧开酒瓶盖子,往两个搪瓷缸子里各倒了大半缸子,酒香在屋里弥漫开来,辛辣刺鼻。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也不说话,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从喉咙里灌下去,像一团火从胸口烧到胃里,烧得他直皱眉,但也烧得他心里的堵消散了一些。
刘中海也喝了一口,抹了抹嘴,长叹了一口气。
“老易,你说咱们这辈子,怎么就栽在韩卫民手里了呢?”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看着缸子里晃动的酒液,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不是栽在他手里,是栽在自己手里。太贪了。”
刘海中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我不信。我不信那个项目是真的赔了。韩卫民那个人,鬼精鬼精的,他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
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用手指在桌上画着圈。
“我也想过这个事。但咱们没有证据。账目他给咱们看了,清清楚楚的。就算咱们找人来查,他也能把账做得天衣无缝。他是大老板,有的是办法。”
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跳了起来,酒洒了一桌。
“那咱们就这么认了?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浑浊而黯淡。
“不算了还能怎么着?你有办法?”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他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酒一口气灌了下去,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咳咳咳……我不甘心……咳咳咳……我不甘心啊……”
他咳着咳着,眼泪就下来了,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哭的。
易中海看着他,没有说话,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也一口气喝干了。
酒劲上来,两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刘海中用手背擦了擦嘴,眼睛红红的。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个办法,给韩卫民一点颜色瞧瞧。”
易中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半睁半闭。
“什么办法?你说说看。”
刘海中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
“咱们去找报社,把他的事登报。就说他坑害老百姓,骗咱们的血汗钱。”
易中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登报?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报社凭什么给你登?再说了,韩卫民在四九城有头有脸的,报社的人跟他熟着呢,你去找报社,人家转头就告诉他了。”
刘海中的脸涨得通红。
“那……那咱们就到处说,逢人就说,把他搞臭!”
易中海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搞臭他?你信不信,你前脚说他的坏话,后脚就有人去告诉他。到时候他来找你算账,你怎么办?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从轧钢厂滚蛋,你信不信?”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易中海说的对,韩卫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四合院里的普通工人了,他是轧钢厂的厂长,是大老板,是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得罪了他,别说在轧钢厂待不下去,就是在四九城都待不下去。
“那……那咱们就投毒!”
刘海中借着酒劲,说出了这句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
易中海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瞪着刘海中,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疯了?”
刘海中也被自己说的话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
“我……我就是随口说说。”
易中海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像在交代后事。
“老刘,这话你可别再说了。投毒?那是杀人的罪!抓住了要枪毙的!你不想活了?”
刘海中连连摆手,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不当真,不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