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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灶王爷嘴角的血没擦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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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猛地合上盖子,心脏狂跳。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供奉,这是献祭。每年祭灶,供上去的不只是糖瓜,还有别的东西。是血肉。怪不得村里这些年虽然穷,却总能挨过灾年;怪不得谁家要是得罪了灶王爷,来年必出大事。

原来他们供的不是神,是饿鬼。

那天晚上,雪下得更大了。

风裹着雪粒子,疯狂地敲打着窗户。二狗躺在炕上,听着外屋爹娘的说话声。

“……那匣子我看了,”是爹的声音,压得很低,“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

“可二狗他……”娘有些犹豫。

“小孩子懂什么?咱们家能平平安安,靠的就是这个。你不记得你姥爷怎么死的了?就是那年舍不得割肉,开春就没了。”

“可那毕竟是……”

“嘘。别说了。明儿就是大年三十,该准备的都得准备好。”

二狗把头埋进被子里,冷汗湿透了内衣。他听懂了。今晚,或者说今夜,就是轮到他们家“准备”的时候了。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趁着爹娘睡熟,二狗悄悄爬起来。他没敢拿东西,只穿了件棉袄,推开后窗,跳进了雪地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他不敢停,跌跌撞撞地往村外跑。

他要去找王瞎子。也许那个瞎子知道点什么。

王瞎子住在村东头的破庙里。二狗砸开门时,老人正坐在油灯下擦拭一面铜镜。见到二狗满身是雪的样子,王瞎子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来。”

“神仙……不,王大爷,”二狗跪在地上,“救救我。我家灶台底下……底下有东西!”

王瞎子摇摇头,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没有用。它不是在你家灶台底下,它在你心里。在每一个信它的人心里。”

“那我不信了!我不信还不行吗?”

“晚了。”王瞎子指了指庙门外,“你看。”

二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雪地上,一行脚印正从远处蜿蜒而来。那不是人的脚印。每个脚印都很大,呈爪状,深深陷在雪里。脚印一路延伸,最终停在了二狗刚才跳出来的那扇窗户下。

“它来了。”王瞎子淡淡地说,“你跑了,它就得吃别人。你娘,或者你爹。”

二狗如遭雷击。他想起了娘那根断掉的手指,想起了爹憨厚的笑脸。他不能跑。

“有没有办法……封住它?”二狗的声音在颤抖。

王瞎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画像封不住它。只有一样东西能暂时把它压回去。”

“什么?”

“画它的人。”

王瞎子站起身,摸索着从床底下拖出一幅还没画完的画像。还是灶王爷。但这幅画上的灶王爷,手里拿的不是玉板,而是一把菜刀。嘴角依然红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是画师,”王瞎子苦笑,“每一代画师,最后都得把自己画进去。这样,它才能被钉在纸上,直到明年。”

二狗愣住了。他看着王瞎子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老人的眼窝之所以深陷,不是因为瞎,而是因为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吸干了精气。

“去吧,”王瞎子推了他一把,“回去。把这幅画挂上。只要你心里不想着怕,它就吃不掉你。”

二狗抱着那幅画,在雪地里疯跑。

回到家时,屋里静得出奇。灶房的门大开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二狗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借着月光,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冻结的一幕。

爹趴在灶台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娘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而在他们中间的,是那个穿着红袍的东西。

它这次没有蹲着,而是站在那里,身形高大,几乎顶到了房梁。它手里拿着那把菜刀,正慢条斯理地磨着刀刃。刀锋映着火光,也映出了它嘴角那抹永远擦不净的血迹。

二狗没有犹豫。他猛地把怀里的画像展开,用力贴在了墙上原来的那幅画上。

两张纸重叠在一起。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灶房里炸开。油灯“啪”地一声爆响,火光窜起三尺高。那个红袍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向后缩去。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墨汁滴入水中一样,渐渐淡化,最终缩回了墙上的画纸里。

一切归于平静。

爹动了动,呻吟着爬起来,似乎只是昏过去了。娘放下手,脸上满是泪痕,但手指完好无损。

二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看向墙上的画像。

那幅新画和旧画融合在了一起。灶王爷还是那个灶王爷,慈眉善目。只是这一次,二狗看得清清楚楚,在那长须的掩盖下,那抹暗红并没有消失。

它不仅没消失,反而更深了。

仿佛在预示着,今年的祭品,它还没吃完。

几天后,除夕。

林峪村响起了鞭炮声。二狗家也热热闹闹地包着饺子。爹喝着酒,娘在擀皮。二狗坐在灶台边烧火,火光照着他稚嫩的脸庞。

他不再说话了。

只是在添柴的时候,他会时不时地瞟一眼墙上的画像。画像里的灶王爷,嘴角那抹红色,在火光的跳动下,仿佛活了过来。

二狗知道,事情并没有结束。

王瞎子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了破庙里,尸体干瘪得像一层皮,眼窝深陷,嘴角却挂着笑。村里人说他是冻死的,只有二狗明白,那是画师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而更让二狗不安的是,这几天,他总觉得有人在叫他。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有时候是在吃饭时,有时候是在睡觉时。那声音一直在喊:“二狗……二狗……”

今天晚上,年夜饭。

二狗夹了一个饺子,刚要吃,忽然顿住了。

饺子的馅料里,有一小块硬硬的东西。他吐出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截指甲。

粉红色的,带着肉茬。

和他那天在砧板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二狗缓缓抬起头,看向墙上的灶王爷。

画像上,那抹暗红色,似乎又湿润了一点。

而在那红润的嘴角边,二狗分明看到,有一丝极细的、透明的唾液,正缓缓地,从画纸上,流淌下来。

它还在等。

等着下一个祭日,等着下一个……吃饱的机会。

窗外,新年的爆竹声震耳欲聋,却怎么也盖不住灶膛深处,那若有若无的、湿漉漉的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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