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棺材里，谁在唱大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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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干这种事？”赵建国吼道。

周半仙没回答，只是悄悄把李守田拉到一边，低声说：“守田叔，这事不对劲。柳先生当年失踪前，唱的最后一出戏是《六月雪》，讲的是窦娥蒙冤，死后血溅白绫。你看赵老爷子脖子上的洞，形状像不像戏台上的‘引魂灯’？”

李守田后背发凉。他想起三十年前那晚，柳先生唱完戏后，曾对他说过一句话：“戏台底下埋着东西，等我死了，你得帮我看着。”

可当时他只当是戏言，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柳先生说的“死了”，会不会就是指今天？

开棺后的第三天，赵老爷子被下了葬。村里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李守田睡不着，他总觉得那戏腔还在耳边绕。夜里，他常梦见赵老爷子站在床边，喉咙上的黑洞里爬出一只小小的戏台，台上有人影在甩水袖。

第五天夜里，雨又下了起来。李守田实在睡不着，就撑着伞往镇上走去。镇东头有座废弃的老剧场，三十年前柳先生就是在这里唱的最后一出戏。剧场早就荒了，屋顶塌了半边，杂草从裂缝里长出来，像鬼爪子。

雨幕中，老剧场隐约可见。李守田走近几步，忽然听见里面有声音——又是戏腔，还是那首《游园惊梦》。

他屏住呼吸，悄悄凑到破窗户边往里看。剧场里空荡荡的，没有灯，可舞台中央却有个影子在动。那影子穿着戏服，水袖一甩一甩，身姿婀娜，分明是在唱戏。而台下第一排，坐着的竟然是赵老爷子——他穿着寿衣，脸色青白，双手拍得啪啪响，喉咙上的黑洞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李守田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墙，却碰到了一扇虚掩的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剧场里的戏声顿时停了。赵老爷子缓缓转过头来，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你也来听戏了？”

李守田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冲进雨里。他一口气跑回村里，敲开了周半仙的门。周半仙听完他的描述，脸色惨白：“完了，这是‘阴戏’。活人听了，就得去替他们唱。”

“替谁唱？”

“柳先生，还有赵老爷子。”周半仙颤抖着从柜子里取出一本旧族谱，翻到一页指着说，“你看，赵家和柳家祖上是世仇。三百年前，柳家是唱戏的，赵家是当官的。赵家祖先诬陷柳家通匪，把柳家满门抄斩，只逃出一个唱戏的娃娃。从那以后，柳家的戏子死后，魂魄都要找赵家的人‘搭台’。”

李守田这才明白，赵老爷子脖子上的洞，不是别人钻的，是他自己招来的。柳先生的魂魄借赵老爷子的身体还阳，就是为了再唱一出戏。

“那现在怎么办？”李守田问。

周半仙摇摇头：“除非你能找到柳先生当年失踪的真相，否则这戏还得唱下去。下一个开膛破肚的，说不定就是你。”

第二天，李守田偷偷去了后山。他在乱葬岗里找到了一座无碑的坟，根据周半仙的提示，挖开了棺材。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套戏服，和一枚生锈的铜钱。铜钱正面刻着“镇魂”二字，背面是一个小小的戏台图案。

他把铜钱带回村里，当晚就去了赵家祖坟。在赵老爷子的坟前，他用铜钱摆了个阵，然后开始唱戏，唱的是柳先生当年那首《六月雪》。唱到一半，坟里突然传出咔咔的响声，像是骨头在摩擦。李守田咬牙继续唱，直到天边泛白。

第七天清晨，雨停了。李守田回到村里，发现老剧场的门开着。他走进去，舞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件戏服扔在地上，喉咙处也有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洞。台下第一排的座位上，放着一双绣花鞋，鞋尖朝着舞台，像是有人刚起身离开。

他捡起戏服，发现内衬上绣着一行小字：“戏终人未散，魂归夜未央。”

后来，村里再没人敢提这件事。老剧场被封了，赵家的人搬走了，只有李守田偶尔还会在雨夜听见戏声。他总说，那不是鬼，是戏子们的执念——他们唱了一辈子戏，到死都不肯散场。

至于那枚铜钱，李守田把它挂在床头。每逢下雨，铜钱就会微微发热，像是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敲击。他知道，柳先生和赵老爷子还在某个地方唱着，等着下一个听戏的人。

而最可怕的是，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发现自己的喉咙上，也多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