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何日再见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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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彰站在茶几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客厅里壁炉的火光跳动着,把他手上的纹路和伤痕都照得明明暗暗。手背上有淤青——三块,分布在从小指根部到手腕之间的区域,青紫色的,边缘已经泛黄,那是那个练家子握刀的手掐的。
虎口上有枪茧——那是长年累月握着纳甘转轮手枪的枪柄磨出来的,硬硬的,黄黄的,像是长在皮肉上的一层薄壳。
无名指的指甲下有一小块深色的淤血,已经不疼了,但碰一下还是会有一种钝钝的胀感——那是被混乱中某个人的鞋底踩的,他连那个人是男是女、是学生还是汉奸,王汉彰的脑子里已经毫无印象。
这双手,在天津卫打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地界。它在三不管的茶馆里拍过桌子翻过牌,在估衣街的暗巷里握过匕首的刀柄,在老龙头锅伙儿的那条船上捅过横路敬一的喉咙,在金汤桥的人群中举过那把纳甘转轮手枪朝天打了三枪。
现在,它们要握一张船票了。
他把双手从眼前放下,垂在身侧。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詹姆士先生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也许人在真正做出一个重大决定的那一刻,反而不像做决定之前那么挣扎了。决定之前的那些犹豫、恐惧、患得患失,在决定做下的那一瞬间,忽然都被抽走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冰凉的、清爽的、像是跳进冷水里之后第一秒的那口倒吸的凉气。
“我什么时候动身?”
詹姆士先生重新拿起了放在烟灰缸边沿上的那支雪茄。雪茄在他放下的那几分钟里没有完全熄灭,烟头还留着暗红色的余烬,轻轻一吸就又亮了起来。
他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在他清瘦的面孔前缓缓升起,被他鼻子里呼出的气流推散,溶入客厅上方那片被壁炉烤得微微发红的空气中。烟草燃烧的气味混合着樱桃木烟斗的残留甜香,在客厅里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闻起来有些安神的烟雾毯。
他说了四个字。那四个字从烟雾后面传过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是他这几分钟里说过的最真实的一句话。
“越快越好。”
王汉彰听到了这四个字。他没有立刻回应。他没有点头,没有说“好”,没有坐下,也没有转身离开。他只是站在原地,右手下意识地伸进了大衣口袋里,指尖摸到了那只银质的烟盒。
烟盒的金属表面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盒盖上那个弹孔——那个弹孔的边缘早就在无数次这样的摩挲中被磨圆了,从一张可以被划破手指的利口变成了一小圈光滑的、微微凹陷的疤痕。
这个弹孔,是袁文会的手下留给他的。这个烟盒替他挡下了那颗子弹,后来他把这个烟盒当成一种提醒——提醒自己,子弹打在烟盒上是一种幸运,但运气不会每一次都站在自己这边。
他的右手拇指在弹孔上停顿了一秒,然后他正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客厅外面的走廊里传来。那脚步声很轻,不像是皮鞋踩在硬木地板上的那种干脆的嗒嗒声,而是一种更柔软的、踩在薄底布鞋下的沙沙声,还伴随着瓷器轻轻磕在木托盘上的细碎声响。
赵若媚端着一个托盘,缓步走进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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