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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极剑斩业(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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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兰德斯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从他刚刚握紧的剑柄之上,沿着他掌心的生命线、沿着他手腕的经脉、沿着他手臂的骨骼,以近乎光速的极致速度,蛮横地、不容分说地传导至他整个身躯的每一个角落,直至他体内最深处那团已经燃烧到近乎枯竭的能量核心。

那股吸力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支配性的姿态,疯狂地、贪婪地、毫无怜悯地抽取着他身体中所残余的所有能量储备,哪怕已经历经无数次超极限压榨,甚至将不少身体角落里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能量都抽吸了出来。

他全身的潜藏能量——无论是那一股自与异兽伙伴融合以来便在他能脉中如同江河般奔流不息的兽原力;还是那一层在他意识外围高度凝聚的精神力;还是那被他在完全融合形态下催发到极致的超感知异能力;甚至是他那柄陪伴他经历了无数场恶战的机械阔剑内部,那被压缩到临界密度的战术单元能量仓——所有这一切,都在这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而绝对冷酷的巨手捏住,最终,全部如同被投入一座微型黑洞般汇聚向他掌心中那柄彻底苏醒的异骨剑器·戮仙剑之中。

黑、白、星蓝、金碧四色奇光在彼此缠绕、旋转、交融,光铸的剑锋在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嗡鸣。

这股抽取的力道实在太过霸道——霸道到完全无视了他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条神经纤维因过度压榨而发出的痛苦抗议,无视了他意识深处那盏因精神力和其他能量急剧流逝而开始疯狂闪烁的赤红光门。

而他背后那组来自“兽驭天轮”的核心涡轮飞翼和源于“兽甲战铠”的繁复战甲,其内部散发的光芒在一瞬间急剧黯淡下去,看上去就像即将解体。兰德斯拼尽全力才勉强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但那姿态已经相当狼狈。

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

他的双臂,此时已被那股蕴含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奥剑理的无形力道,以某种不知名的玄奥手法牵引着,摆出了一个迥异于这世间任何已知剑术流派的起手轨迹。那轨迹充满了诡异而不可言明的意味,每一个角度的变化都像是在三维空间中书写着一道无法用现有数学语言描述的古老公式,每一个弧度的转折都仿佛在沿着一条只存在于更高维度中的隐秘曲线。

随即,那柄四色光焰缠绕的剑锋凌空劈下!

这一斩,起手时无声无息。没有能量喷发时本该出现的轰鸣,没有撕裂空气时本该产生的尖锐呼啸。

这一斩,落下时亦无波澜。在戮仙剑那四色交辉的剑锋划过虚空的那个瞬间,全然没有预期中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光爆更没有冲击波,没有炽热的闪光,没有炸裂的能量碎片。没有足以撕裂长空、令全场观众耳膜刺痛的剑气厉啸。

事实上,整个竞技场内,除了擂台本身因先前战斗而残存的能量嗡鸣和气流嘶吼之外,竟再也听不到任何属于这一斩的动静。甚至,连最细微的、理应在任何挥剑动作中都会产生的气流扰动和剑风都没有出现。兰德斯面前的那片空气,在他挥下戮仙剑的那一刻,依然保持着它原本的流动状态,仿佛那柄剑从未从其中穿行而过,就像那个挥剑的动作只存在于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投影之中。

它就那样平淡无奇地发生了,平淡到令人心生诡异,平淡到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仿佛这一斩所有的威力、所有的法则、所有不可理喻的力量,都并非作用于这个可以被肉体感知到的常规物质与能量交互的层面,而是直接穿透了这层表象,作用在了一个更高维度之上。

“他在干什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挥剑?这能碰到对面一根汗毛吗?”观众席前排,一个满脸横肉、满身肌肉、一看就是常年混迹竞技场的老牌观众忍不住大声嚷嚷了出来,他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之前那些强光闪花了眼。

“这一剑……真的不是虚张声势吗?虽然那剑的光芒看起来还挺帅的,但就挥那么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生啊?”旁边一个年轻的学员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困惑和失望。他期待的是那种能量与能量之间的正面碰撞,是足以让整个看台都感受到震动的爆炸,而不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像是哑炮一样的虚空一斩。

“装神弄鬼!简直让人看不下去了!打了这么久,最后就这?搞什么玄学玩意儿?!”更远处,一个脾气暴躁的壮汉猛拍着前面座位的靠背,发出砰砰的闷响,引得周围观众纷纷侧目。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质疑声、嘲笑声、失望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在擂台上空那片被防护结界隔绝出来的空间中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带着明显不满情绪的声浪。

在他们的肉眼看来,兰德斯这拼尽全力挥出的一斩,与他之前那些被约修亚轻易化解的攻击没有任何区别——不,甚至还不如那些攻击。那些攻击至少还有能量光爆,还有碰撞的声响,还有被击飞时的惨烈。而这一斩,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没有结果。

然而事实上,与所有观众肉眼所见的这片令人失望乃至怀疑的“平淡”截然不同,身处那层层叠叠的圣光守护正中央的约修亚,此刻显然并不认为自己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在兰德斯那一斩落下的那个瞬间,在他的灵魂最深处,骤然升起了一股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致命寒意。

那寒意不是物理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他自身存在的根基——他的人格、他的信仰、他与这个世界之间一切因果连接的纽带——都在这一刹那被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抗拒的更高位存在彻底锁定,并被粗暴地摆上了那无形的审判台,即将迎来一场不由他分说、不容他上诉的最终裁决的极致恐怖。

那种感觉,对他而言,比死亡本身更加令人恐惧。因为他并不真正惧怕死亡——他惧怕的,是他所信仰的一切在死亡面前被证明是虚假的,他所坚持的道路在死亡面前被判定是错误的,而他所蔑视的那些“凡俗之物”,却在死亡面前比他更加坦然。

而这一斩中蕴含的那种力量,那种直接越过一切外在的防御、一切物质和能量的屏障,直接作用于他存在的因果根基之上的力量,恰恰触及了他这份最深的恐惧。

此时,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他引以为傲的信仰赋予他的从容,压倒了他审判者的威严和矜持。约修亚再也顾不得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如同云端神只俯瞰蝼蚁般的姿态。他那双在头盔T形缝隙后燃烧着圣焰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慌乱及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背后的四只光辉羽翼在同一瞬间以远超过之前任何一次机动的极限功率疯狂振动,推动他的整个身体如同一道被击飞的弹丸般向着后方爆退。随后猛地向内收缩,如同四扇被猛然拉上的厚重城门,交织成了一面厚重而璀璨的圣光壁障。

他全身那一套银白色能量光甲,在同一瞬间如同被激发了最终防御机制的堡垒,所有甲片表面同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刺目的、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铠甲表面那些原本以固定频率明灭流转、如同活物般呼吸的无数神圣符文,此刻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频率疯狂闪烁、高速流转,仿佛在不顾一切地将所有防御性能量,全部推动到了远远超出设计极限的最高峰值。

此时此刻的约修亚,在那四只紧紧环抱的光翼、那对死死交叉的光剑、以及那层将全部防御符文催至极限的能量光甲的层层包裹之下,仿佛将自己化作了一枚由最纯粹、最浓郁、最不可侵犯的神圣能量所构筑的、毫无缝隙、坚不可摧的“光之卵”,试图以此去抵御那来自未知的、作用于因果层面的终极审判。

但,在戮仙剑这专门用以斩断因果枷锁、无视一切建立于物质和能量层面的现实防御的究极一斩面前,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斩击真正临身的那一刹那——约修亚只觉自己的整个意识、所有的思维活动、每一个正在运转的念头,仿佛被一柄无形却锋利到了超越人类语言描述极限的铡刀,以一种毫不留情、不容分说的决绝姿态,狠狠地、精准地从中间斩过。

“咔嚓”——

一声仿佛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的断裂之声。

维系着他整个精神世界正常运转的某个主轴被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不容抗拒的巨力从中硬生生地折断。他对自己这具身躯的精细掌控以及他对周身那澎湃如海啸般涌动着的神圣能量的精密运转,都被一股更加蛮横、霸道而直接的否决之力搅乱、打散、彻底剥离了他最后一丝的控制权。

因果的反噬与能量的失控,同时降临在了这个自诩为神之代言人的年轻人身上,化作了命运的巨轮,以前所未有的、不可逆转的方式碾压而来。

他体内那些失去了意志引导和精密约束的炽烈圣光能量,那庞大到足以在顷刻间夷平一座小山的恐怖力量,在失去了约束的瞬间,不再是他引以为傲的武器,而是变成了被同时点燃了引信的无数个微型炸药库。那些能量在他周身的能量回路和关键节点内部,疯狂地、接二连三地、无法逆转地开始猛烈内爆、炸开。每一次内爆,都伴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他的体内深处传来,伴随着他身躯某个部位的剧烈震颤和失控能量的猛烈外泄。

“砰!砰!轰!砰——轰!!!”

一连串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如同巨大战鼓在密闭空间内被反复擂响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越来越密集地从他体内传出,通过他身躯的传导最终扩散到擂台的空气中。每一响都伴随着他身躯的一次剧烈抽搐,每一响都让看台上那些还在哗然的观众骤然失声。

他整个人,在那些此起彼伏的体内爆炸中,就如同一架在万米高空巡航时被多枚精准制导导弹连续命中要害部位的先进战机——先是铠甲的碎裂,那身华丽而威严的、象征着他全部信仰和身份的银白光甲,从被内爆炸裂的节点开始,一寸寸地、一片片地碎裂、飞溅,化作漫天飞舞的、失去光泽的光之碎片,如同被暴风雪裹挟的冰晶,在他周身凄美地旋转飘落。

紧接着是那四只赋予了他无上机动性和天使般威严的光辉羽翼——它们再也无法维持那完美的、流线型的形态,在失控能量的疯狂冲击下,先是扭曲、弯折,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疲劳断裂前的尖锐哀鸣,然后从翼根开始,沿着能量流转的经络,一节节地崩解、断裂。断裂的羽翼碎片化作一道道杂乱无章的、不受控制的失控能量流,从他背后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逸散,在防护结界的内壁上炸出一片片密集而紊乱的光斑。

浓密而混乱的能量烟尘,混合着圣光灼烧皮肉产生的焦糊气味和电离空气的刺鼻臭氧味,从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从铠甲的裂缝中,从羽翼的断口处,从每一次内爆震动下他那具血肉之躯的每一个毛孔中——不受控制地、汹涌地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团不断膨胀的、灰黑与惨白交织的诡异烟云。

而后,约修亚如同一具被彻底抽空了内部零件的空壳,如同一条被精准地从颅骨下方抽掉了整条脊骨的死狗,又像是一只被无形的猎手从正中心脏的箭矢精准贯穿了胸膛的鸟儿,从他那不久前还如同神明般居高临下俯瞰一切的高高空中,带着一道狼狈的弧线,笔直而毫无缓冲地向着坚硬冰冷的擂台地面,沉重地、不可挽回地坠落。

“轰————!!!”

一声沉闷、巨大、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导而是直接通过脚下的大地和胸口的骨骼敲击在每个人心脏正中央的恐怖巨响,在竞技场中央悍然爆发,瞬间压过了所有其他声音。

那道强猛的冲击力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那片经过多次强化、被设计为号称足以承受巨龙吐息的擂台地面之上。在那股力量的撞击下,那号称坚不可摧的擂台,其表面那层经过符文学加固的巨石地砖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饼干般寸寸碎裂,碎石与能量光屑被冲击波裹挟着向四面八方狂飙飞溅。擂台正中央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坑洞。

一团浓密的、由碎石粉末和擂台底层被击碎的基岩粉尘构成的烟尘,与约修亚体内喷涌而出的那狂暴紊乱的能量光屑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粗壮的、夹杂着无数混乱光丝的灰黑色烟柱,从坑洞的正中心轰然冲天而起。

那烟柱撞击在擂台上方的防护结界内壁上,被结界弹回,然后如同蘑菇云般向着四周缓缓翻滚扩散,仿佛为这场从神圣开场到诡异终结的、充满太多震撼和疑问的对决,画上了一个带着毁灭气息的、令人久久无法言语的休止符。

深坑的最底部,在那被碎石和瓦砾半掩埋的、被冲击震得松散不堪的地基上,约修亚如同一滩被遗弃的烂泥般,毫无生气地瘫软着。他的躯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忍直视的扭曲姿态,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散落在碎石之间。

他遭受重创的身体表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边缘焦黑翻卷的灼烧伤痕,以及被能量内爆炸裂时产生的碎片和冲击波撕开的、深可见骨的爆裂伤。那身曾经华美威严、流光溢彩、象征着神圣不可侵犯的银白圣光铠甲,如今只剩下零星几片失去了所有光泽的、如同破碎蛋壳般的残片,勉强挂在他被烧焦的衣物和血肉模糊的创口上,遮不住底下那些触目惊心的、正在向外渗着混合了圣光残渣和血液的浑浊液体的创口。他几乎完全无法动弹——哪怕只是弯曲一根手指,都需要耗费他全身残存的意志力,并伴随着撕裂全身神经的剧痛。每一次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都让他的胸腔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哑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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