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极剑斩业(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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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是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痛心疾首地抱怨了一长串,那絮絮叨叨的模样竟和解说席上的拉格夫竟有几分神似。
紧接着,那声音却又如同变脸一般,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波动,重新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仿佛高深莫测看透一切的苍老平静——切换之快,令兰德斯咋舌不已。
“唔……先不跟你计较这个了,正事要紧。”戮仙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审视和品评的意味,仿佛是某个领域的宗师正在打量一个勉强入了眼的后生晚辈的作品:
“对面那个满身翅膀的小子……”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单论他此刻所能展现出的实际能级强度——就是把那些花里胡哨的光效和唬人的神圣气息全部剥离之后,剩下的那点核心货色——其实并不算太高。哪怕是他现在这种劳什子‘判官形态’,论纯力量的扎实程度和爆发上限,比你小子此刻的融合状态也强得有限,远没到能像现在这样压着你满地找牙的程度。真正的麻烦——你小子也算看出来了——出在他身上缠绕着的这股‘运命之征途’其上。”
戮仙剑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七大源脉中,这一条最为缥缈难测,它不显于表,不彰于力,却无时无刻不在冥冥中勾连着万物之因果,编织着众生的命数轨迹。寻常世界、普通修行者,能得此源脉一丝半缕的垂青——哪怕只是在命运长河中某个关键节点上得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眷顾——便已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而这个翅膀小子,哼,他身上不仅缠绕着‘运命之征途’的本源力量,更棘手的是,他还有相当丰沛的‘业力’纠缠在侧,如同为他那本就难缠的命运之力添上了密密麻麻的护甲和武器,随时可以被他调用,成为他扭转战局的最强底牌。”
“业力?”兰德斯一边在现实中以毫厘之差险险避开约修亚一记因久攻不下而变得异常凶狠的直刺光束——那光束的热量让他脖颈处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灼热的刺痛——一边强行从那已经被压榨到极限的意识中分出一缕心神,在意识最深处急切地追问。这个词,对他而言完全陌生,是他知识体系中从未出现过的概念。
“业力本身,你可以将其视为‘运命之征途’这条源脉其中一种最直观、最具体的外显形式及运用途径。倘若说‘运命之征途’是那条横贯天际的命运之河的河道本身,那业力,便是这河中流淌的、携带着无数因果泥沙的河水。”
戮仙剑的解释依旧带着它那标志性的晦涩古意,每一个概念都要绕上几个弯才肯给出,但在最核心意思的传递上,它倒确实是字字清晰:
“你若想粗略理解,可以将其看作是一个生命体过往一切行为——包括身体力行的、口中所说的、甚至心念所想的——所种下的所有‘因’,与这些‘因’在时间长河中被不断发酵、积累、相互碰撞所产生的‘果’之总和。
“它是命运天平上最沉重、最不可忽视的那些砝码,是决定一条命数轨迹最终走向何方的最核心变量之一。这东西,如今就如同命运的藤蔓般纠缠在这小子的本质核心外围,与他的生命烛火紧密共生,形成了一层极难被穿透的、在因果律层面上堪称‘绝对’的保护层。也正是对这道保护层的运用,让他在每次形势落入下风、眼看就要被你攻破防线的关键时刻,能够凭借其与命运长河的天然勾连,临时性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从那浩瀚的命运之河中额外‘借取’力量——
“那在你看来不合常理的‘节奏加速’与‘力量飙升’,正是这借取行为在物质世界投下的投影。不先设法突破这层‘业力’的防护,不设法干扰它与这小子核心本质的紧密连接,你就无法在‘因果’这个层面上,达成真正有效击败他的事实。你的每一次有效攻击,都会在触及他的实体之前,被这层业力在因果链条上先行‘偏转’掉,让你从‘即将击中’变成‘侥幸擦过’,让他从‘险些被破防’变成‘刚好化解’。这不是他本人的战斗技术在发挥作用,而是他身上的业力在替他战斗。”
兰德斯感受着体内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已经接近枯竭的体力和能量储备,感受着双臂被震得不断颤抖、五指几乎已经握不稳阔剑的虚脱感,耳边是约修亚那越发密集、越发无情的光刃破空声和律令生效时带来的精神压迫。他的语气中再难掩饰那份发自骨髓的、对于时间所剩无几的急切:“那……老先生,您现在能有什么手段——现在,就在这里——助我打破这个僵局,彻底打败他吗?”
“哼!小子,你这是在公然质疑本座的能耐么?”戮仙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仿佛被轻视了的不悦——那语气就像一个被学徒问“老师傅你到底行不行”的老匠人,眉毛已经危险地挑了起来。但在这不悦的底下,兰德斯隐约听出了另一层更微妙的、藏得极深的情绪——那似乎是一丝被依赖、被需要、被当成最后希望的微妙的满足感。这柄剑,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在绝境中如此迫切地呼唤过了。
“虽然老夫平生最不喜被人用激将法——那种拙劣的把戏,本座能看不穿么?”它哼哼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冒犯却又不好意思发作的别扭,“但念在你我如今也确实算得上是同舟共济,这条船上只有你和我,你翻了老夫也得跟着泡水……加之,唔,这确实是你我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正式主动配合,以前那几次要么是你小子根本意识不到老夫的存在,要么是老夫懒得理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它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那么丢面子的台阶,絮叨了几秒,然后语气骤然一沉,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罢了!就破例一次!老夫便借用一点你那‘众星之门’中好不容易才积蓄起来的、本该用在更重要关头的创星之力——你可别心疼,这玩意儿放着不用也是死的,用对了地方才是活的——让你这井底之蛙,睁大眼睛,好好见识一下,本戮仙剑沉睡了这漫长岁月之后,依然不减当年的真正手段!”
话音未落——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清晰到足以让兰德斯用意识“看”到的景象——他脑海中那扇巍峨的赤红光门,其周边那原本内敛的星辉,在一瞬间陡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如同银河倾泻般的白金色光芒。那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纯粹,仿佛这扇光门在刹那间与头顶那片无穷无垠的、真实的星空建立了某种稳固的、超越时空的共鸣连接。紧接着,数道凝练如实质、内部蕴含着最纯粹的创星星芒的光束,从那光门的核心中激射而出,以肉眼难追的速度没入他意识空间四周的虚无之中,引动了空间本身的轻微涟漪——那些涟漪所过之处,意识空间的边界变得模糊而透明,隐约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浩瀚到令人心悸的星海。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兰德斯的整个身体都感受到了这股变化的降临。他腰间那柄被他一直随身携带却极少动用的异骨武器——戮仙剑的本体——仿佛被那股来自他意识深处的召唤精准地触动了某个沉睡已久的开关,自动脱离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精准地、仿佛有着独立意志般地落入了兰德斯下意识虚握的掌心之中。
“嗡——锵!”
那由某种不知名异兽骨骼打磨而成的剑柄,入手不由得让人心中一凛。剑柄甫一接触兰德斯掌心的皮肤,便传来一阵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如同心跳般规律的轻颤。紧接着,那剑柄之上,三道彼此交缠、色泽分明的光焰如同被唤醒的蛟龙,骤然从剑格处腾起——黑,深邃如同吞噬一切光芒的永夜虚空;白,纯粹如同创世之初第一缕破开混沌的光芒;星蓝,璀璨如同亿万星辰在无垠宇宙中同时绽放。三色光焰彼此交缠、盘旋、勃发,在剑柄之上延展成型,化作了这柄异骨武器的真正剑刃——不是金属的剑刃,而是纯粹由这三种蕴含着截然不同规则之力的光焰共同构筑的、散发着足以斩断宿命、终结因果、凌驾于一切寻常能量和物理规则之上的恐怖气息的灵焰之刃。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直安静地躺在他腰包另一个隔层中的那枚同样来路不明的“腐朽金苹果”,此刻也仿佛被身旁这位霸气外露的“室友”所散发出的强猛气息所深深吸引和触动,不甘寂寞地微微震动起来。它那色泽暗黄的表皮下,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精纯的、带着终极凋零与不可逆转的衰败意味的金碧色能量,自主地、如同拥有独立灵性般主动释放而出。这丝金碧色的能量轻盈地、如同藤蔓缠绕古老树干般,温柔而坚决地缠绕上了戮仙剑那三色交辉的灵焰剑锋。
黑、白、星蓝、金碧!
四色奇光,在兰德斯的掌心之中、在戮仙剑的剑锋之上,最终完成了完美的交汇与融合。那四色光焰不再是独立的、平行的,而是在融合处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仿佛触及了某种更高维度规则的共振,散发出一种无法用任何单一概念来描述的气息——神圣而破灭,古老而超越,既如同创世之初的胎动般令人心生崇高,又如末日降临的号角般令人灵魂战栗。
这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以兰德斯握剑的手为中心,向着整个擂台空间无声地扩散开来。远在解说席上的卡西乌斯,那双阅尽战场变迁的眼眸,在捕捉到这股波动的瞬间,瞳孔不由自主地猛然收缩了一瞬。
“啧啧,对面这小子,”戮仙剑的声音再次在兰德斯意识中响起,此刻它的语气已经完全切换到了分析战局的冷静模式,之前的别扭和恼羞成怒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或者被它小心地藏好了,“看着年纪不大,眉清目秀的,身上积累起来的业力倒是出奇地浑厚沉重,比他这年纪该有的分量至少翻了个倍……唔,老夫瞧瞧——
“嗯,‘善业力’这块,虽然也有那么几笔不错的亮色,看得出来这小子骨子里确实信他那套东西信得诚挚,还是做过不少好事的,但‘恶业力’这边,啧,显然更为强盛,浓郁得都快结成块了。而且,老夫再仔细观他业力流转的整体态势——怪哉,怪哉——这股业力之中,最近似乎还被某种类似‘因果轮转’之类的歹毒玩意儿给从暗中算计了一把,导致他本身就已经纠缠不清的善业和恶业,如今纠缠得更深了、更乱了、更失衡了,就像是一团被人恶意搅乱了的丝线……呵呵,这种局面,对他来说自然是命途多舛、劫数难逃的前兆,但对我们而言,却是送上门来的天赐良机!
“正好可以利用这份由他自己背负的因果作为支点——借力打力,只需花费最小的代价,在他业力流转最关键的节点上轻轻一推,就能诱发他那庞大却脆弱的业力体系产生剧烈的内部冲突,乃至引发连锁反应般的‘自爆’,从而达成四两拨千斤的奇效!”
“好了,时机已至!”戮仙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骤然变得更加严肃、更加冷冽,之前那些絮叨、别扭、老顽童般的不正经,在这一刻全部被一股纯粹而凛冽的杀伐之气所取代。那声音,如同两块饱经沙场血火淬炼的厚重金铁,在短兵相接的前一刻相互撞击,迸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硬回响,“废话休提!兰德斯小子!老夫现在所说每一字,你都必须给我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刻在意志上,不得有误!”
“集中你的全部感知!将你在那扇破门加持下好不容易得来的这点眼力、你将所有源脉奇眼的洞察力、你所有的超感知专注力,一个不剩地,全部锚定在他身上——看着他!看到他身体那副能量轮廓的最中央位置了吗?就是那赤红与天青两条主光带,与那层不断变幻着颜色的诡异光膜三者交汇的那个核心节点!那片区域,此刻正因为你刚才爆发出的那点勉强能算有点意思的杀意——别以为老夫没看到,你刚才那一剑差点就想豁出去了——而剧烈地沸腾着,正在疯狂地从他周身业力中抽取能量、加速凝聚光雾,准备再一次地、以同样的招式挡下你下一次攻击!你看到了吗?!”
兰德斯依言凝神望去,将他所有的感知锐度推向极致。在戮仙剑那精准到骇人的指引下,他果然在约修亚那被能量线条勾勒出的模糊人形轮廓的最中央、在那天青与赤红两条能量大江汇聚奔涌的核心区域、在那层诡异光雾与两条光带三者结构最为复杂也最为脆弱的交汇点,清晰地“看”到了那片异常活跃、剧烈波动、如同被投进了一枚石子的湖面般不断荡漾着不稳定涟漪的区域。那正是约修亚周身整个业力防御体系的关键枢纽,也是他每次发动那扭曲因果的“审判”之力时,能量运转最为集中、最不稳定的那个位置。
“没错!就是那里!
“无需再犹豫,无需再提问,更无需去思考这一剑之后会怎样!”
戮仙剑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号角,在兰德斯整个意识海洋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炸响,带着几近不可违逆的、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命令口吻,也带着一股深深压抑了不知多少年后终于被释放的求胜渴望:
“凝聚你所有的意志——将你的灵魂,将你的一切信念,将你不肯认输的每一分骨气,全部灌注到老夫这柄剑的剑锋上!
“然后——
“给我——
“一剑斩了他!!”
就在戮仙剑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到几乎要将兰德斯整个意识撑裂的、古老而玄奥至极的信息洪流,裹挟着一道仿佛穿透了漫漫万古时空、携带着那早已湮灭于岁月尘埃中的无上威严与法则之力的古老箴言,如同九天惊雷的醍醐灌顶一般,不由分说地狠狠烙印在了兰德斯的整个意识海洋最深处,在他的灵魂本源中轰然回荡开来。
那箴言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无法用任何现代语言描述的古老韵律,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足以单独成章的法则,它们在兰德斯的意识中同时炸响、共鸣、交织,最终汇聚成了一句他勉强能够听得懂却难能理解的、始终带着万钧之重的古老决断:
“善恶业报,汝当谛听!
“因得斩时,空空定定!
“——业空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