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雪岭孤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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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
不是之前岩洞里那种阴湿的、带着锈蚀气息的冷。而是干冽的、如同无数冰针直接刺入骨髓、刮过气管的、属于高海拔雪山或极地荒原的、绝对的、纯粹的寒冷。
还有风。鬼哭般的、裹挟着坚硬雪粒的、永不停歇的狂风。风声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背景音,单调,宏大,充满了蛮荒的死寂。
意识,如同沉在冰海最深处,被黑暗和酷寒包裹,不断下沉。直到某一刻,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暖流,强行灌入喉咙,烫得他几乎要痉挛,却也炸开了那厚重的、冻结的黑暗。
“咳!咳咳——!”胖子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让他蜷缩起来,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抽动,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冰冷刺骨,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眼前先是模糊一片,随即,一片惨白的、晃得人眼晕的光,充满了视野。
雪。入眼所及,全是雪。
他躺在一个雪窝里,身下是厚厚的、冰冷刺骨的积雪,身侧是同样覆盖着皑?白雪花的、倾斜的、裸露着黑色岩石的陡峭山坡。狂风卷着雪沫,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脸上、身上。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厚重,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
这是……哪里?
记忆如同断裂的胶片,混乱地闪现——冰冷的岩洞,刺目的金光,漆黑狂暴的漩涡,阿宁决绝的脸,温暖的金色光门,以及……坠入光门时那瞬间的天旋地转和难以形容的撕扯感。
“阿宁!天真!”胖子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但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尤其是右腕,传来钻心的剧痛。他低头看去,右手腕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肿胀发紫,是之前被黑衣人拧断的。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天启项目”作战服,此刻更是成了乞丐装,勉强挂在身上,露出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别动。”一个嘶哑、虚弱,但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胖子艰难地转过头。阿宁就靠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一块凸起的、勉强能挡点风的黑色岩石后面。她身上的作战服同样破烂,左肩靠近脖颈的位置,一个触目惊心的、边缘焦黑的弹孔清晰可见,虽然似乎用某种方法临时止血包扎过(用的是从破烂衣服上撕下的、沾满血污的布条),但依旧在缓慢地渗着血,将她左半身的衣服染成暗红。她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蜷着,那套早已变形、失去动力的医疗外骨骼还牢牢“焊”在上面,金属边缘在雪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她的脸色比周围的雪还要白,嘴唇是青紫色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血水凝结成一绺绺,紧贴着皮肤。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濒死独狼的眼眸,死死盯着胖子,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阿宁……你……”胖子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他感觉嘴里咸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似乎还混着冰碴。
“省点力气。”阿宁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她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银灰色的金属水壶——那是他们在“天启项目”医疗点找到的,里面应该还剩一点水。水壶边缘有血迹,是胖子的。“刚才喂你喝了点雪水,混着我的血。你失温,也失血。不想死,就躺着别动,保存体温。”
胖子这才感觉到,除了刺骨的冷,胸口和小腹处,似乎有一小片区域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他低头,看到自己破烂的衣襟被人粗暴地撕开了一些,露出胸膛,上面糊着一层已经冻结的、暗红色的、混合了雪沫的……血冰?是阿宁的血?她在用这种方式给他取暖?
“你……”胖子喉咙哽住,看着阿宁惨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的脸,心里堵得难受。这个娘们,自己都快死了,还……
“闭嘴。”阿宁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冷冷打断,目光重新投向白茫茫的、狂风怒号的山坡下方。“先搞清楚我们在哪。然后,找地方避风,生火,处理伤口。否则,不用等追兵,一个小时,我们都得冻死。”
追兵?胖子心里一凛。那个黑衣人,还有他背后不知名的势力,会追到这里来吗?这里又是哪里?他们从那个金色光门出来,难道直接被扔到了某个荒山野岭?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努力抬起头,向四周望去。
这是一片极其荒凉、陡峭的雪山区域。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半山腰一个相对平缓的雪坡凹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被浓雾和风雪笼罩的山谷,隐约能听到巨大的、仿佛冰川移动或雪崩的、沉闷的轰鸣从极深处传来。上方,是更高的、近乎垂直的、覆盖着万年冰雪和裸露黑色岩壁的陡峭山峰,山峰尖利的轮廓刺破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巨兽的獠牙。目之所及,除了灰白的天,黑色的山,白色的雪,再无他物。没有植被,没有动物,甚至没有人类活动的一丝痕迹。只有亘古不变的风雪,呼啸着,要将一切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抹去。
绝对的,与世隔绝的,死亡的冰雪荒原。
“这他妈……是哪儿啊?”胖子喃喃道,心底泛起一股寒意,比这风雪更冷。他们从塔木陀附近的“天启项目”基地深处,被一个光门,直接扔到了这不知道在地球哪个角落的鬼地方?
“不知道。”阿宁回答得很干脆,她似乎也在仔细观察,“但肯定不是塔木陀。海拔很高,气候极端。看山体岩石和积雪类型,可能是……青藏高原的某处?或者,更北的什么地方。”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发颤,但分析却依然条理清晰。“没有补给,没有装备,没有方向。我们现在的状态,走不出这片山地。”
她顿了顿,看向胖子,目光平静得可怕:“所以,第一目标,活下去。第二,寻找任何可能的人类痕迹,或者……吴邪的线索。”
提到吴邪,胖子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天真……被那个黑色的漩涡吸走了,现在生死未卜,甚至不知道被卷去了哪个时空维度。而他们,被困在这绝地。
“那信标……”胖子想起最后关头,是阿宁手中那个“信标”突然变化,激活了岩洞顶部的金色符文,打开了生路。
阿宁沉默了一下,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左手。她的手心,空空如也,只有几道深深的血痕,是被某种坚硬锋利的东西硌出来的。但在她掌心中央,残留着一小撮极其微细的、黯淡的、几乎与皮肤颜色融为一体的灰色粉末。
“碎了。能量耗尽。”阿宁的声音很轻,看着那粉末,眼神复杂。“它……把我们送到这里,然后……就没了。”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个光门,很稳定。但出口是随机的,还是固定的,不清楚。这里……或许是预设的安全点,或许……只是时空乱流抛出来的随机坐标。”
无论是哪种,他们都面临着绝境。
狂风卷着更大的雪片砸来,气温似乎在持续下降。胖子和阿宁身上那点破烂衣物,在真正的极寒面前,跟纸片没什么区别。胖子的断腕已经麻木,但失血和寒冷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阿宁肩头的伤口,渗血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一点,她的呼吸也变得更加浅促,脸上那点不正常的青色在加深。
必须动起来!必须找到庇护所!
“能走吗?”胖子看向阿宁的腿。他知道阿宁的情况比自己更糟。
阿宁咬了咬牙,用右手撑着身后的岩石,尝试用那条完好的右腿站起来。但左腿完全无法承力,外骨骼像沉重的镣铐。她试了两次,都失败了,额头上渗出更多虚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瞬间在皮肤上凝成冰珠。
“我背你。”胖子挣扎着,用那条完好的左臂撑地,想要站起来。但断腕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让他眼前一黑,又摔回雪地,激起一片雪沫。
“别逞能。”阿宁喘着气,制止他。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山坡下方,似乎在评估什么。“往下走,风险太大,不知道有几个被积雪半掩的、黑黢黢的裂缝或凹洞。“找个能避风的岩缝,或许有机会。”
胖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最近的、看起来勉强能容人的一个岩缝,在他们侧上方大约二十多米的地方。这段距离,在平时不值一提,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啻于天堑。
“爬。”阿宁没有犹豫,她开始用手,用那条完好的右腿,配合着腰腹的力量,极其缓慢、艰难地,朝着侧上方的岩缝方向,在厚厚的积雪和陡峭的山坡上,一点一点地挪动。每一下,都牵动伤口,带来剧烈的痛苦,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目标,眼中只有近乎冷酷的执着。
胖子看着她那缓慢挪动的、沾满血污的背影,鼻子一酸,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低吼一声,用那条完好的手臂和双腿,连滚爬爬地跟了上去。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二十多米的距离,两人用了将近半个小时。雪地湿滑,岩石冰冷锋利,狂风不时将人吹得身形摇晃。胖子几次滑倒,又挣扎着爬起。阿宁的挪动更加艰难,左腿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夹杂着暗红色的血痕。
终于,他们挪到了那个岩缝前。岩缝不大,宽约一米,高不足两米,向内凹陷进去大约三四米深,像是一道被撕裂的山体伤口。里面黑黢黢的,但至少,能挡住大部分狂风和直接落下的雪。
阿宁率先用手扒开洞口堆积的浮雪,然后几乎是滚了进去。胖子紧随其后。
岩缝内,果然比外面好了太多。风被隔绝在外,只有细微的气流带着雪沫钻入。温度依旧极低,但没有了那种割肉般的寒风,体感温度似乎上升了一点。地上是粗糙的岩石和一层薄薄的、不知积攒了多久的干燥尘土。空间狭小,但容纳他们两个伤员,勉强足够。
两人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白色的雾气从口鼻中喷出,瞬间在岩壁上凝成白霜。短暂的、脱离直接风雪的喘息之机,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反而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濒临极限的疼痛和寒冷。
“必须生火。”阿宁喘息稍定,立刻说道。没有火,他们撑不过今晚。但这里,除了石头和雪,什么都没有。
胖子用还能动的手,在自己破烂的作战服口袋里摸索。除了那把已经没子弹的银色手枪(枪身冰冷),几个空了的弹夹,以及那几支用过的抗侵蚀血清空针管,他一无所获。阿宁那边情况类似,只有那把同样没子弹的枪,和最后一点急救绷带、消毒喷雾(几乎用光了)。
绝望,如同外面的风雪,再次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胖子的手,摸到了作战服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被遗忘的小口袋。那里,似乎有一个硬硬的、扁平的、长方形的东西。他愣了一下,费力地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磨损严重、屏幕已经碎裂的……平板电脑?不,更像是某种加固的军用PDA或数据板。是之前在“棱镜-05”的医疗床上,还是“天启项目”的某个地方顺手塞进去的?胖子自己都记不清了。这东西看起来早就没电了,屏幕布满裂纹,像个废铁。
胖子苦笑,正想随手扔掉这没用的玩意儿,阿宁的目光却猛地锁定了它。
“等等。”阿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她伸出手,几乎是抢一般从胖子手中拿过那个黑色的数据板。她用手指仔细摩挲着数据板的边缘,尤其是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接口附近。然后,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开了数据板背部一个极其微小的、伪装成螺丝孔的暗盖。
暗盖下,露出一个更小的、银灰色的、形状特殊的接口,以及一小块裸露的、颜色黯淡的、仿佛是某种晶体的薄片。
阿宁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立刻从自己破烂的作战服内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那是从“天启项目”应急箱里拿的、最后剩下的、那个拳头大小、带有磁性吸附装置的银色金属块,也就是“紧急密封泡沫弹”的备用能源核心/触发器!这玩意理论上是一次性的,用完就废,但它的底部,似乎也有一个类似的、用于连接充电或检测的微型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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