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陈慧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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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门又被推开了。

王臣的手条件反射地伸向床头柜的枪，但摸到枪柄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进来的人。

陈慧玲穿着那件淡粉色的睡衣，光着脚，头发披散着，站在门口。

她的表情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某种他已经很久没在女人脸上见过的决心。

“我睡不着。”

她说，声音很轻，“害怕。”

王臣看着她。

“今天看到那些事，现在一个人躺下，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是真的害怕，不是装的，“我怕坏人闯进来。你在这里，我能不能……能不能在这边睡？”

她说完，不等王臣回答，就走过来，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这本来就是她家。

王臣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还有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她的身体离他很近，但没有碰到他，中间隔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缝隙。

王臣侧过头看她。

她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盯着天花板，睫毛微微颤动。

她的呼吸不太平稳，胸口起伏着，看得出来心里很紧张，但表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他忽然懂了。

这个女人，太厉害了。

十五岁就扛起一个家，在夜场那种地方泡了三年还能全身而退，一个人把弟弟拉扯大、供他读完大学。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害怕一个人睡”？

怎么可能“怕坏人闯进来”就跑到一个才认识几个小时的男人床上？

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现在是他最需要朋友、最需要安慰、最需要有人在身边的时候。

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贵重一百倍。

她现在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是安安静静地躺着，他也记住了。

如果他要了她，他就欠了她的。

如果他没有要她，她也没有损失，反而显得她真诚、不图什么。

无论哪种结果，她都不亏。

王臣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有拆穿她，也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陈慧玲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顺着他的力道靠过来，把脸贴在他胸口。

她的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搭在他的腰上。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

没有接吻，没有爱抚，没有任何暧昧的动作。

只是很纯粹地抱着，像两个在暴风雨中躲进同一处屋檐下的陌生人，互相借一点体温。

“你怕吗？”陈慧玲忽然问。

“怕。”王臣说。

“可你看起来不像怕。”

王臣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怕不是写在脸上的。”

他说，“怕是在心里的。但是怕没有用。”

陈慧玲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十五岁那年，我爸妈出海没回来。我站在码头上，抱着我弟弟，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我也怕。我怕以后怎么活，怕养不活弟弟，怕这个家散了。”

“后来呢？”

“后来就不怕了。”她说，

“因为怕也没有用。怕完了一想，日子还得过。该干活干活，该挣钱挣钱，该睡觉睡觉。怕着怕着，就过去了。”

王臣看着她。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她的强大不是写在脸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

在夜场那种地方，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喝不完的酒，推不掉的应酬，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和动作

——她能在那种环境里待三年还能全身而退，靠的不是运气，是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

她知道什么是底线，知道什么是交易，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就像今晚。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她弟弟的贵人，是她陈家的恩人。

他现在落难了，她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安身的地方，给他一顿热饭，给他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怀抱。

至于其他的，她不奢求，也不强求。

“陈慧玲。”王臣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陈慧玲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有些困意了：

“谢什么？你帮了我弟弟，我帮你，应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要睡着了。

王臣没有再说话。

他搂着她，听着她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了一半的月亮。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床头柜上那把枪。

危险还没有过去。

陈飞金不会善罢甘休，竹联帮和三口组也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

他需要更多的帮手，更周密的计划，更强大的力量。

但此刻，他只需要休息。

他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风穿过院子，吹动木瓜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元朗的夜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风声和偶尔一两声远处的犬吠。

陈慧玲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睫毛不再颤动。

她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王臣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想起白雪说过的一句话：“在最艰难的时候，能陪着你的人，才是最值得你珍惜的人。”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今晚，他们只是两个互相取暖的陌生人。

但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