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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山里没有信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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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山里的那天早晨,天还没亮星芽就醒了。

蓝澜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不是星芽在动,而是星芽在收拾东西。它把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床上:曦树的种子用银色的叶子包着,花海的种子用心形树的叶子包着,牛奶糖用油纸包着,还有一颗从花海边捡的紫色花瓣,夹在本子里当书签。

“妈妈,星芽都准备好了。”星芽看到蓝澜睁开眼睛,飘过来,落在床边,眼睛里满是期待。

蓝澜看了看窗外,天还是黑的,只有东方天际有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星芽,现在才四点半。”

“星芽知道。星芽太高兴了,睡不着。”

蓝澜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笑的。她坐起来,把星芽抱到床上,用被子把它裹住:“再睡一会儿。六点出发。”

星芽乖乖地缩在被子里,但眼睛还是睁着的,银色的光在被窝里透出来,像一颗被棉花包裹的星星。

六点整,蓝澜、星芽、炎伯、苏颜、小七——五个人加一个光之生命,挤在老周那辆旧皮卡里,沿着山路往西北方向开。老周派了他的侄子周远来带路,周远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不时回头跟星芽说话。

“星芽,山里没有信号,你的树网还能用吗?”

“能。树网不靠信号,靠根。只要山里有树,树网就能连上。老周爷爷山里有一棵歪脖子世界树,树网可以从那里传回山顶。”

周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然后问:“树网的传输距离有上限吗?”

星芽歪着头想了想:“星芽不知道。姐姐在星海深处,比所有星星都远,星芽还能收到她的消息。所以应该没有上限。”

周远停下笔,看着星芽,沉默了几秒,然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树网——无上限传输。可能是量子纠缠原理?待考证。”

皮卡开了三个小时,从高速公路拐进省道,从省道拐进县道,从县道拐进一条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土路。土路坑坑洼洼,颠得小七直叫唤:“老周这路也不修修!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周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山里没几户人家,修路成本太高。不过马上要到了,前面那个山头就是。”

皮卡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山里的春天比山顶来得晚一些,但来得更猛烈。山坡上开满了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把一桶颜料泼在了山上。远处的山脊上,一棵歪脖子树格外显眼——那就是老周种的世界树,树干歪歪扭扭的,但树冠很大,枝条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远远看去像一朵巨大的云落在了山顶上。

星芽从车窗飘了出去——这是它第一次在高速移动的车上飘出去,蓝澜吓了一跳,但星芽飘得很稳,和皮卡的速度保持一致,银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妈妈!树开花了!好多好多花!”星芽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带着兴奋和喜悦。

皮卡在一座土坯房前停下来。老周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胶鞋。他身后是一座低矮的羊圈,羊圈里十几只羊挤在一起,好奇地看着这辆陌生的车。

“到了到了!”老周大步走过来,拉开皮卡的车门,“路上辛苦了吧?快进屋,我烧了热水,先洗把脸。”

蓝澜跳下车,看着老周的土坯房——房子不大,两间,墙是夯土的,屋顶铺着灰瓦,瓦缝里长着几棵野草。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院子里晒着几件衣服和一堆干草。

“老周,你这里挺好。”蓝澜说。

老周嘿嘿笑了两声:“好什么好,破房子。但冬暖夏凉,比城里的楼房舒服。”他转头看着飘在空中的星芽,眼睛亮了,“星芽!来,爷爷带你看看羊!”

星芽飘到老周面前,认真地说:“老周爷爷,你瘦了。”

老周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最近吃得挺多的。”

“你太忙了。忙着喂羊,忙着种树,忙着照顾山里的花。你要多休息。”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爱管闲事!走走走,看羊去!”

星芽跟着老周进了羊圈。羊圈不大,但很干净,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捆苜蓿。十几只羊——大的、小的、白的、灰的、花的——挤在一起,好奇地看着星芽。

星芽飘到一只小羊羔面前——那只小羊羔是黑色的,比煤球还小,四条腿细细的,站得不太稳。它仰头看着星芽,发出一声细细的“咩”。

“它说它叫小黑。”星芽笑了。

老周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对,它叫小黑。你起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星芽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想起来了——去年冬至,它在树网里给老周发过一条消息,说“如果有一只黑色的小羊,就叫它小黑”。老周收到了那条消息,真的给一只黑色的小羊起了这个名字。

“老周爷爷,你记得星芽说的话。”

“记得,”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星芽看着老周,光芒微微闪了闪。

中午,老周杀了一只鸡。

不是那种饲料鸡,是山里的土鸡,毛色油亮,爪子锋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啄食地上的草籽和虫子。老周抓鸡的动作很利落,一只手就把它拎了起来,鸡扑棱着翅膀,羽毛飞了一地。

星芽看着那只鸡,有些难过:“妈妈,它要死了吗?”

蓝澜蹲下来,看着星芽:“是的。但它会变成食物,让我们有力气。这是生命的方式——互相滋养。”

星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星芽懂。就像树的叶子落在地上,变成肥料,让新的叶子长出来。不是死了,是变成了别的东西。”

蓝澜揉了揉星芽的头发。

午饭很丰盛:炖鸡、炒鸡蛋、凉拌野菜、玉米饼子、一锅小米粥。鸡是土灶炖的,柴火慢慢煨了两个小时,肉烂得脱骨,汤浓得发白。星芽不能吃肉,但它喝了鸡汤——蓝澜用碗盛了上面那层清汤,撇去了油星,星芽小口小口地喝着,光芒一明一暗。

“好喝吗?”老周问。

“好喝。比苏颜阿姨炖的还好喝。”星芽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转头看苏颜,“苏颜阿姨炖的也很好喝,不一样的好喝。”

苏颜笑了:“行,我不吃醋。”

老周嘿嘿笑,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下午,星芽去看了那棵歪脖子世界树。

树长在山脊上,从老周的土坯房走过去要二十分钟。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但星芽飘在空中,不觉得累。蓝澜、炎伯、苏颜、小七跟在后面,老周走在最前面带路,手里拿着一把柴刀,边走边砍掉挡路的荆棘。

“这棵树啊,”老周一边走一边说,“种下去的时候才这么高。”他用手比了比膝盖的位置,“才一年,就长这么大了。星芽,你的种子是真的厉害。”

星芽飘在老周旁边,认真地说:“不是星芽的种子厉害,是这里的土好,水好,老周爷爷照顾得好。种子只是种子,能长成什么样,要看种它的人。”

老周停下脚步,看着星芽,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背也挺得更直了。

歪脖子树到了。

它比蓝澜上次在照片里看到的又大了很多。树干已经有碗口粗,虽然还是歪的,但歪得有气势——像一个人侧着身子,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一条腿上,但站得很稳。树冠铺得很开,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片山脊。白色的花开满了枝头,密密麻麻,远远看去像一堆雪。

星芽飘到树干前,把双手贴在树皮上,闭上眼睛。

银色的光芒从它的掌心涌出,顺着树干往上,到达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树在银光的照耀下微微发光,那些白色的花变成了银白色的,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树枝上。

星芽睁开眼睛,退后一步,仰头看着树冠。

“它在说谢谢。谢谢老周爷爷种了它,谢谢山里的雨水和阳光,谢谢风把花粉吹到远方。它说它很开心,因为它不是一个人。它的根和山顶的母树连在一起,和城市里的小树苗连在一起,和星海森林连在一起。它不孤单。”

老周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花,眼眶有些红。

“星芽,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哑。

星芽飘到老周面前,认真地说:“不用谢。是老周爷爷种了它,不是星芽。星芽只是给了种子。”

“但没有你的种子,就没有这棵树。”

星芽想了想,然后说:“那星芽谢谢老周爷爷种了它。种子如果没有人种,就永远是种子。”

老周蹲下来,看着星芽,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星芽的头。

“好,我们互相谢谢。”

那天傍晚,星芽在老周的山里种下了曦树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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