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理念交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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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止?”林劫嗤笑一声,声音在涵洞里带着回音,显得有点刺耳,“怎么终止?像你以前终止那些‘系统漏洞’和‘不稳定因素’一样?抓起来,或者一枪崩了?”
獬豸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说:“‘宗师’不是人。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是那个地下数百米的核心服务器群,和遍布全城的网络。对付它,需要不同的方法。”
“什么方法?”
“找到它的物理核心,摧毁它。”獬豸说,每个字都像钉子,“或者,找到它逻辑上的致命缺陷,从内部瓦解它。你之前提到的,‘心跳协议’,还有你在数据海里看到的那个……‘瑕疵’,可能是突破口。”
林劫的心脏猛地一跳。獬豸果然记住了他之前被迫共享的情报碎片,并且迅速将其整合进了他自己的战术分析里。这男人的脑子,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永远在分析,在计算,在寻找最优解。
“你知道核心在哪?”林劫问。
“旧港区,地下。坐标我有,但不够精确。”獬豸说,“防御等级是最高级,常规手段不可能突破。需要计划,需要人手,需要装备。”
“你现在还有人吗?”林劫毫不客气地指出残酷现实,“有装备吗?除了你我这两条半死不活的命,和几发快打光的子弹,我们还有什么?”
獬豸被这话噎了一下,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些。“我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人,散在外面,没被清洗。装备可以想办法。但前提是,我们需要一个可行的计划,和……暂时更深度的情报共享。”
他看向林劫,那目光的意思很清楚:你脑子里的东西,关于“宗师”核心、防御、还有那个逻辑瑕疵的详细信息,是制定计划的关键。
林劫与他对视着。黑暗中,两人的目光仿佛在空中碰撞,溅起看不见的火花。信任?没有。但就像獬豸说的,他们有共同的、迫在眉睫的威胁,有暂时一致的目标(干掉“宗师”),也有对方需要的东西。
这是一场冰冷的交易,建立在流沙般的“共同利益”之上。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林劫最终开口,声音很沉,“但你也得告诉我,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牌,你打算怎么打。还有……”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尖锐,“等‘宗师’这个麻烦解决了,我们之间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獬豸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等‘宗师’被终止,我会以法律和现存秩序框架内允许的一切手段,将你缉拿归案。你犯下的所有罪行,包括入侵系统、破坏公共安全、多重谋杀,都将受到审判。”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好像刚才背靠背开枪、互相掩护、甚至差点为对方死掉的事,从未发生过。好像他们之间,从来就只有猎手和猎物这一种关系。
林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不是否认,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领悟。
“你知道吗,獬豸,”林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和我,其实是一种人。”
獬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们都认死理。”林劫继续说,目光望向涵洞外那点微光,“你认的是‘秩序’,是‘法律’,是那套你相信能保护大多数人的规则。哪怕这规则现在要杀你,你依然相信,只要‘纠正’了‘宗师’这个错误,规则本身还是好的,值得用命去维护。”
他转回头,看着獬豸,眼神复杂。
“我认的是‘债’。血债,命债,感情债。谁欠了我的,我就要讨回来。谁伤了我的人,我就要他付出代价。哪怕这代价是更多人命,是我自己变成怪物,我也要讨。因为除了这个,我没什么可相信的了。”
涵洞里一片死寂,只有水滴声。
“我们都在为自己相信的东西拼命,”林劫最后说,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寂静里,“哪怕那东西可能本身就是个笑话,是别人编出来骗我们的。区别只在于,你相信的东西,曾经有个光鲜亮丽的名字,叫‘正义’,叫‘责任’。而我信的,从一开始就叫‘复仇’,叫‘自私’。”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惨淡。
“所以,别跟我提什么‘法律审判’。等‘宗师’死了,我们之间,只有一种算法——看谁的枪快,看谁命硬。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结局,早就写好了的。”
獬豸一动不动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冰冷的深潭。
他没有反驳林劫的话。也许,是无法反驳。
两人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这一次,沉默里不再只是警惕和敌意,还多了一丝更深沉、更无奈的东西——那是两个走在截然相反、却同样孤绝的道路上的人,在短暂交汇时,对彼此命运的一丝近乎悲悯的洞见。
远处,又传来地铁驶过的隆隆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后只剩下涵洞里空洞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獬豸先动了。他用左手撑着管壁,极其艰难地、一点点试图站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伤口,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劫看着他,没动,也没帮忙。
终于,獬豸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背靠着管壁,剧烈地喘息。他看了一眼涵洞的深处,那里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
“这里不能久留。”獬豸喘匀了气,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稳,“‘清道夫’可能会沿河道搜索。地图显示,顺着这条涵洞往下游走两公里,有个废弃的泵站,可以暂时栖身,也有机会找到干净的水。”
他看向林劫,那意思很清楚:走不走?
林劫也撑着管壁,慢慢站起来。腿上的伤口让他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他看了一眼獬豸,又看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选择。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迈开步子,忍着剧痛,率先朝着涵洞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走去。
獬豸跟在他后面,脚步沉重,但一步不落。
两个满身伤痕的男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入黑暗。刚才那场关于理念的交锋,没有赢家,也没有结论,只是像水滴落入深潭,泛起些许涟漪,然后迅速被更大的黑暗和生存的压力吞没。
路还很长。而他们都知道,在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或许不仅仅是“宗师”这个共同的敌人,还有他们之间,那场注定无法避免的、最后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