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支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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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买的衣服,混着血,已是褴褛。
他的身边有一个襁褓,襁褓里有一个婴孩,婴孩已被野狗撕咬的没了气。
少年也快没了气。
“为什么呢……”她也不明白。
“赶巧见到,赶巧出手……没救成罢了……”
之后。
她就领着子衿上了山。
一个会舍身救难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坏人。
至于那些小小的邪思……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不怪他。
总会教好的。
“怎么?难道,是我记错了?”田飞凫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毛笔。
“没有。”
院子里,惊蛰院,他也在笑。
田飞凫默默的看着自己曾经的小师弟。
岁月永远都会有痕迹。
一花一草,一山一海。
无论仙凡,都逃不过岁月。
子衿依旧很年轻。
子衿依旧很帅气。
可他的笑容已不再年轻。
他的笑容满是岁月。
“师姐,曾经送给过我一支一模一样的笔。我很喜欢。”
岁月如刀。
从子衿的嘴角里飞出,不经意的扎在心头。
田飞凫的胸口莫名的一恸。
有些……心酸。
“是这一支么?”
子衿没说话,笑着走了过来。
谓玄门的夜晚,总有薄雾。
薄雾卷着轻烟。
席于广场之上,也会流于百院之间。
惊蛰院,也有寒霜。
子衿,便披着月色,推着寒霜,清风两袖,玉立松姿的款款而来。
那个满脑袋坏心思的少年,早已长成,早已长大,十三四岁初见,如今已过两百三十四年。
小小的孩子,已是端方持重。一步一步走来,她一点一点紧张。
心跳一点一点加速。
直到,他已在身前。
她才发现,他也长得好高。
她要仰着头。
“不是这一支。”子衿取走了她手里的笔,转着笔杆,洒然一笑,“你送我的那支,我曾经很珍惜,我曾经保管的很好。只不过,世事皆有缘分,那只笔找到了它的归宿,物尽其用,被沈鸢拿去写了大字。”
话到此处。
田飞凫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哎呦”一声。
也许是错觉。
隐隐约约还有什么“我又不知道……”、“师兄又不说……”、“还不了……那只笔质量一般般,早用坏了……”
接着又是“哎呦”一声。
可是她没有去找声音的来源。
因为子衿还在笑。
笑的很干净。
干干静静地,推开了她脑海里所有的沙石,所有的浑浊,一条又一条的游鱼破出水面。
往事在心,历历在目。
他在看笔。
飞凫在看他。
浓浓的眉毛,挺挺的鼻子,还有下颌线——哦,这人好像涂粉底了!
哇!
和脖子不一个颜色哦!
她又想笑了。
可是她不能笑。
她觉得,这时候笑,有点儿太对不起他。
所以,她抿着唇角,笑盈盈的看着子衿。
有一条鱼。
一直在她的眼前游。
游啊游。
是六十年前的夜晚。
她第一次喝酒。
他酿的酒。
朦朦胧胧。
她问了蠢话。
可他却答的太认真。
她胆子不大,也很怯懦……
太认真,慌了神。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小师弟——教他读书识字,教他修身养性,看着他从少年长大成人的小师弟。
总觉得,不太好。
说不上来,哪里不好。
所以,落荒而逃……
田飞凫莞尔一笑,伸出手,将子衿被风吹乱的鬓发,挽到耳后:“还要我继续猜么?”
子衿:“若是不想猜,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那我再想想。”
田飞凫又从子衿的手里取回了这支普普通通的毛笔。
“山上的同门?”
“山上的同门。”
“理由呢?”
“理由……大抵是这人总喜欢多管闲事,知道了我有这样一支笔,珍藏过这样一支笔,又弄丢了这样一支笔,所以便送了我这样一支笔。”
“听起来,这个人很温柔。”
田飞凫嫣然一笑。
一双妙目,倒映子衿。
笔。
崭新的笔。
崭新的笔,自然会写崭新的故事。
崭新的故事里,没有那个养育子衿的田飞凫;没有那个教导子衿的田飞凫;没有那个看着小小的子衿健康成长,温良恭俭、雍容尔雅感到欣慰的田飞凫。
只有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她是她。
子衿是子衿。
“我猜到了。”田飞凫徐徐笑道。
“说说看?”
“是——掌门师弟!”
“就不能是其它人?”
“山上有很多温柔的人。”
田飞凫笑吟吟的瞥向旁边的草长莺飞,月照小楼。
“但这么多温柔的人,除了掌门师弟,都是女子。而山上的女子,我实在想不到,他们会对王随安以外的人,报以温柔。”
……
楼心月:“……”
沈鸢:“……”
沈鸢:“我突然不想吃这个瓜了。吃的我好想吐……王随安怎么是这种人!?”
楼心月不说话。
楼心月看着蹲在她身前的这个浑圆的后脑勺。
缓缓的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