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离开大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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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沐宸收回看向杨铁心和包惜弱的目光,转过身体,面对着第一辆马车。
他走到第一辆马车前,马车的车门敞开着,里面铺着厚厚的手工波斯地毯。
那地毯色泽艳丽,图案繁复,红色的底子上织着金色的蔓草纹和飞鸟图案。
光是这一块地毯,就价值千金,足够寻常人家吃穿一辈子。
他掀开帘子,那帘子由细密的竹篾编织而成,外面糊着一层薄薄的青纱。
帘子掀开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竹响,像是有风铃在轻轻摇动。
他当先跨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一步便踏上了车厢。
车帘在他身后落下,遮住了他一半的身影,只留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车厢内空间极大,大得足以容纳七八个人而不显得拥挤。
铺着厚厚的手工波斯地毯之外,四周还挂着淡青色的帷幔,将车厢装点得如同一个小型的闺房。
中间摆放着一张小木桌,那木桌由紫檀木制成,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上面放着精致的糕点和茶水,糕点有七八种,有绿豆糕、桂花糕、玫瑰酥、枣泥饼。
盛放在青瓷碟中,摆盘精致,显然是今早刚刚准备好的,上面甚至还带着些许温热。
茶壶是一把宜兴紫砂壶,壶身油亮,显然是一把养了多年的老壶。
壶嘴上还冒着袅袅的白气,茶香从壶中溢出,弥漫在整个车厢内。
穆念慈拉着有些抗拒的黄蓉,也跟着坐了进来。
穆念慈坐到了赵沐宸身侧的位置,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而黄蓉则被她拉着,一路踉踉跄跄地进了车厢,最后几乎是跌坐在了座位上的。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闷和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黄蓉死死地抱着双膝,双臂紧紧环绕着自己的两条腿,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她的后背抵着车厢的角落,两条腿蜷起来顶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
缩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那里最不起眼,最不引人注意,也最远离那个男人。
尽量让自己远离赵沐宸,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到了最大,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
她的身体依旧在轻轻颤抖,虽然幅度已经比之前小了很多,但依旧没有完全停止。
赵沐宸斜靠在软塌上,那软塌铺着厚实的狼皮褥子,柔软而温暖。
他侧身半躺,左臂支在软塌的扶手上,姿态慵懒而闲适。
神色轻松,像是在进行一次愉快的郊游,而不是在逃离一座刚刚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城市。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黄蓉,那一眼很短暂,却将她的所有动作和表情都收入了眼底。
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模样,看着她刻意避开自己的姿态,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中有戏谑,有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蓉儿,过来。”
赵沐宸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宽大而修长,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朝向黄蓉的方向,像是要将她从那个角落里捞出来。
淡淡地开口,声音中没有命令的语气,却比任何命令都更加让人无法抗拒。
黄蓉身子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整个人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她的肩膀收得更紧了,脊背更用力地顶在车厢壁上,仿佛想要将墙壁顶穿然后逃出去。
将头埋得更深了,脸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膝盖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我不要!”
她的声音虽然带着颤抖,尾音飘忽不定,但依旧透着一丝倔强。
那是她骨子里的东西,是她身为桃花岛主女儿的最后一点骄傲。
即使被吓成了这样,即使知道反抗的后果,她还是忍不住要说一句“我不要”。
坐在一旁的穆念慈见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她看到了赵沐宸伸出的手,又看到了黄蓉蜷缩抗拒的模样。
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赵沐宸,生怕他因为黄蓉的拒绝而动怒。
她知道相公的脾气,他虽然待自己温柔,却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又看了看黄蓉,看着她那瑟瑟发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和怜悯。
“黄姑娘,你别这样,相公他人很好的……”
穆念慈试图缓和车厢内的气氛,她的声音温柔而动听,像是一阵春风试图吹散凝固的空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黄蓉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希望她不要再激怒相公。
黄蓉猛地抬起头,她的动作很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
红着眼睛看着穆念慈,那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敢置信。
“他好?”
她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声音拔得很高,带着一种讽刺和质问。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黄蓉咬牙切齿地低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嘴唇在颤抖,下巴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杀了那么多人,还逼迫我……”
黄蓉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动。
她想到了昨夜被他一掌拍死的那些金兵,想到了被他打得吐血的欧阳锋。
还想到了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那些她不愿意回想却怎么也忘不掉的场景。
声音里满是恨意,那恨意如同实质,弥漫在整个车厢内,让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赵沐宸眼眸微微一眯,那眯起的弧度很小,却像是一道寒光在车厢内闪过。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下降了几度,像是有一块无形的寒冰突然出现在车厢中央。
穆念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
黄蓉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那一股属于九龙九象强者的无形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比泰山还要沉重,压在人的身上,压在人的心上。
像是一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将整个车厢攥在掌心中缓缓收紧。
黄蓉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胸腔像是要被压扁了。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却只能吸进一丝丝空气。
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她的嘴张开了,却像是离开了水的鱼,怎么都吸不到足够的氧气。
她的脸因为缺氧而微微发青,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她有些惊恐地看着赵沐宸,那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压迫感,比昨天更加恐怖了。
那股气势的厚重程度,比她昨天在荒野上感受到的,又上了一个台阶。
如果昨天他是一头猛虎,那么今天他就是一条盘踞的蛟龙。
甚至……比她父亲黄药师还要强大得多,那种强大已经不是同一个层次了。
她父亲的气息是山岳,而他的气息,是天空,是无边无际的天空。
“我说过,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赵沐宸缓缓开口,他的嘴唇微微张合,声音从喉咙中缓缓流淌出来。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砸在黄蓉的心头,砸得她整个人都跟着震动。
那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像是山谷中的回音,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每回荡一次,她的抵抗意志就被削弱一分,像是被浪花拍打的沙堡,一层一层地坍塌。
“过来。”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从一块寒冰上雕刻出来的。
声音平直而低沉,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连命令的意味都很淡。
却充斥着不容抗拒的霸道,那种霸道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的,是与生俱来的。
黄蓉死死地咬着嘴唇,牙齿陷入了柔软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疼,嘴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让她从那股威压中暂时挣脱了一瞬。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落。
泪水滚烫而汹涌,怎么忍都忍不住,像是决了堤的河流,奔涌而出。
她看了看赵沐宸那张冷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
她知道,他不会再说第三次了,两次已经是他的极限。
她又想到了远在城外的父亲,想到了父亲昨日被他一掌逼退的场景。
她知道,如果自己继续激怒这个男人,不仅自己要受罪,这个恶魔一定不会轻饶自己。
连她的父亲也会被牵连,他会找到父亲,他会对父亲下手。
她不能让父亲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她不能再失去更多的东西了。
最终,她所有的倔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崩溃了。
她还是屈服了,像是一株被狂风暴雨压倒的小草,虽然不甘,却不得不低头。
黄蓉挪动着身体,动作生硬而机械,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在移动。
一点一点地挪到了赵沐宸的身边,每挪动一寸,她的心里就屈辱一分。
那段距离不过三四步远,但她却走得无比漫长,像是在跨越一片沼泽。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脸,也不敢去看穆念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