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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缘定单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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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禅垢于白虎书院静室内上演那出痛彻心扉的“血泪控诉”之时,千里之外的安东府满东县,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为这座终日笼罩在烟尘与轰鸣中的工业城市,披上了一层略显温柔的暮色。

“啧啧,了不得哟,小刘。”王姐咂了咂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凑近刘法玉,压低声音打趣道,“这才头一天,咱们满东县供销社的门槛,怕是都要被那些愣头青的后生们踏破喽!”

“你是没瞧见,下午那几个钳工班的小子,为了抢着买那最后两瓶橘子汽水,差点在咱柜台前打起来!就为了跟你多说两句话!”

刘法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手足无措地摆着手,声音又细又急:“王姐!您快别说了……我……我就是好好卖东西,没、没别的意思……”

她看着那堆“礼物”,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那是滚烫的山芋,碰都不敢碰。

在白莲宗,她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圣女”,何曾遇到过这般直白、甚至有些粗鲁的“追捧”?

这让她既惶恐,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仿佛自己成了什么稀奇物件,被人评头论足。

“嗨,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王姐是个爽朗性子,见刘法玉羞窘,笑得更开怀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年轻姑娘家,长得俊,性子又好,招人喜欢那是福气!不过啊……”她话锋一转,朝刘法玉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姐是过来人,可得提醒你一句,这挑人啊,不能光看皮相和那点热乎劲儿,得看人品,看实在。”

“我看早上来送你上班的那位鲍老师,人就不错,文文气气,有学问,模样也端正,关键是对你上心!那眼神,瞒不了人!”

刘法玉的脸更红了,简直要烧起来,心里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撞,嘴上却下意识地反驳:

“王姐!您别乱说……我和鲍公子,就是……就是一同来的,互相照应一下,不是您想的那样……”

声音却越来越小,没什么底气。

“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你自己心里清楚。”王姐嘿嘿一笑,也不再逗她,转身去收拾账本了,“行了,快收拾吧,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得站一天呢。”

正说着,供销社那扇漆成绿色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身形颀长、略显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下课后匆匆赶来的鲍天和。

他脸上还带着一丝课堂上的疲惫,但眼神在扫视柜台、捕捉到刘法玉身影的瞬间,便亮了一下。

然而,这抹亮光,在触及刘法玉柜台角落里那堆颇为扎眼的“鲜花”和几张字迹歪扭的散落纸条时,迅速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也未必能清晰辨明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里,有看到刘法玉安然无恙的放松,有对周遭那些未曾散尽、依旧偷偷投注过来的火热目光的不满,更多的,则是仿佛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被众人觊觎的不适感。

他迈步走上前,脚步略显急促,挤开了两个还在柜台前磨蹭、偷偷打量刘法玉的年轻工人。那两人回头见是他,认出是白天在学校露过面的新老师,倒也客气地让了让,只是眼神里多少带了些打量和比较的意味。

鲍天和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堆野花,又落到刘法玉因羞窘和忙碌而泛着健康红晕、更显娇艳的脸颊上,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浓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带点玩笑的意味,但出口的话语,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丝酸意:

“看来,刘姑娘在这里,很受大家‘欢迎’嘛。”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语气硬邦邦的,不像玩笑,倒像带着刺。

刘法玉正因之前王姐的打趣和提及鲍天和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心慌意乱,此刻听到鲍天和这明显带着情绪的话,更是窘迫得无地自容。

她抬起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看向鲍天和,里面写满了慌乱、委屈,还有一丝被误解的难过。

她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她根本不知道那些花和纸条是怎么回事,那些人她都不认识……可是周围还有没彻底离开的顾客,王姐也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滚烫,眼圈也微微有些发热,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风雨中不知所措的幽兰。

而那些尚未走远的年轻小伙子们,在看到鲍天和出现、尤其是听到他那句明显带着“宣示主权”意味的话后,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大多露出了然或无趣的表情,低声嘀咕了几句,便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他们或许爱慕刘法玉的美貌与温柔,但也并非不知趣的莽汉。

这位新来的鲍老师,模样俊,是文化人,看起来和刘法玉关系匪浅,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在讲究秩序和纪律的新生居,为个刚见面的姑娘争风吃醋,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供销社里,终于彻底恢复了傍晚时分的平静,只剩下货物散发出的气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厂区的机器轰鸣。

鲍天和看着刘法玉那副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闪动的水光,心中那点因莫名醋意而生的不快,瞬间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懊悔和心疼。

他暗骂自己不会说话,明明是想来接她下班,一起去吃饭,怎么一开口就弄成了这样?

鲍天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被他挠乱了几缕,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这个年纪青年常有的笨拙与无措。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是难得的柔和,甚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只是下课顺路过来,看看你这边忙完了没有。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刘法玉听出他语气里的歉意与缓和,心里的委屈这才散了些。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假装算账、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王姐,脸又红了红,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嗯。我……我收拾一下就好。”

说着,手脚麻利地将最后几样商品归位,又拿出抹布,仔仔细细地将柜台擦了一遍。

两人并肩走出供销社。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一路沉默。气氛依旧有些尴尬,但已不像刚才在供销社里那般凝滞,只是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张力。

鲍天和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从小在“大乘太古门”那种诡异而严肃的环境中长大,后来在“万年书院”也是埋头读书,何曾真正与年轻女子这般近距离、长时间地相处过?更别提要去揣摩对方心思、化解尴尬了。

而刘法玉更是心如乱麻,白莲宗的清规戒律、圣女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即使已经挣脱,其影响依旧深入骨髓。方才供销社里的“盛况”和鲍天和那句话,更让她心绪难平。

直到走到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往职工食堂,另一条路则通往厂区边缘那片相对安静、靠近图满江的宿舍区。

鲍天和望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红日,和远处江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停下了脚步。

“法玉。”

他鼓起勇气,叫了她的名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带着一丝生涩,却异常清晰。

不是“刘姑娘”,也不是“刘小姐”,而是更显亲近的“法玉”。

“嗯?”

刘法玉也随之停下,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晚霞和他有些紧张的脸。

鲍天和的脸也有些发热,但他强迫自己看着她的眼睛,不让视线游移。

他伸手指向路边,那里恰好有一个下班的青年工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辆在夕阳下闪烁着银亮金属光泽的“全新”牌自行车,锁在一根专门设立的水泥柱子上。

“明天……明天下午放学早,我来教你骑自行车吧?”

他说道,语气努力保持平稳,但微微加快的语速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自行车?”

刘法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辆结构精巧、透着工业力量的交通工具上,愣了一下。

在白莲宗,她出入皆是车轿,何曾接触过这等需要自己掌控平衡、奋力蹬踏的“铁家伙”?

在安东府的培训火车上,她倒是透过窗户,看到过许多骑着这种两轮车在街上穿梭的人,觉得既新奇又有些不可思议。

“对,就是那个。”

鲍天和点点头,目光也落在那辆自行车上,又很快转回刘法玉脸上,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坚持:

“我打听过了,这边很多职工上下班、出门办事都骑它,比走路快多了,也方便。学会了,以后你想去哪里,就不用总是走路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诚挚,“而且,等天气再暖和些,下班后,我们可以一起,骑到海边去……看日落……听说海边的晚霞,很美。”

“去海边……看晚霞……”

这句简单的邀请,在刘法玉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那涟漪的名字,叫做“向往”,叫做“悸动”,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名为“甜蜜”的微澜。

离开白莲宗那个精致却压抑的牢笼,来到这个粗糙却充满生机的陌生世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也第一次,有一个年龄相仿、气质干净、对她释放善意的男子,向她发出如此“日常”却又如此“不寻常”的邀请。

不是觊觎她的“圣女”身份,不是利用她的特殊体质,只是单纯地,想和她一起去海边,看晚霞。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染上红霞,比黄昏的晚霞更绚烂。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蹦出来。

她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鲍天和那双过于明亮、过于认真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工作服的衣角,声如蚊蚋:

“可……可是……自行车,看起来很贵的样子……我们……我们现在,身上没有钱,也买不起吧……”

她想到了现实的问题。他们现在是“实习职工”,第一个月的“消费券”和微薄的津贴还没发下来,除了食堂的饭票,几乎身无分文。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在她看来,无疑是昂贵的“大件”。

“这……”

鲍天和也愣住了。他光想着学会骑车的便利和那份朦胧的邀约,却完全忽略了最关键的现实——他们没有自行车。

那股刚刚鼓起、带着年轻人特有热情的勇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一半。

他有些尴尬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低声咕哝了一句:“是我欠考虑了……”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尴尬,还夹杂了一丝对现实无奈的叹息。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再次滑向冰点之时——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声,伴随着轻快的车轮转动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尴尬的寂静。

两人下意识地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女子,正单脚撑地,稳稳地停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骑的是一辆半新的女式自行车,车身线条流畅,保养得不错。

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年纪,比之前全程接待他们的庄学琴略长几岁,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健康的小臂。

她个子高挑,身形挺拔,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皮肤是那种长期在户外活动形成的健康小麦色,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汉族女子少有、混合着英气与洒脱的独特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目光锐利而直接,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落在鲍天和与刘法玉身上。

“新来的?”

她开口,声音爽脆,如同银铃碰撞,带着略显生硬的安东本地口音,但吐字清晰。

鲍天和与刘法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嗯。”

女子露出一个友善而大方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我叫慕容莲。是满东县职工生活办公室的,专门管你们这些新来职工的吃喝拉撒、头疼脑热,还有……喏,”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胯下的自行车,“这些铁家伙的麻烦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锐利得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将两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目光并不让人感到冒犯,反而透着一种坦荡和专业的审视。

“咦?”

忽然,她轻轻发出一声讶异的低呼,眉头微挑,目光在鲍天和与刘法玉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尤其是仔细看了看鲍天和那略显尴尬、带着书卷气的面容,以及刘法玉即便穿着宽大工装也难掩的窈窕身姿与出众容貌。

“男的,气息沉凝,隐有光华内敛,至少是天阶的底子,而且根基异常扎实,绝非寻常野路子……”

“女的,呼吸绵长,步履轻灵,地阶中品稳稳的,看这身段气质,也不像干粗活出身的……”

她摸着下巴,眼中兴趣更浓,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物件:

“你俩……来头不小啊?是不是社长又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的宝贝疙瘩?还是说,是南边哪个大门派,送来历练的子弟?”

“你……你认识社长?”

鲍天和与刘法玉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好奇的神色。

“认识?算是吧。”

慕容莲耸了耸肩,动作洒脱,带着点北方游牧民族特有的豪迈劲儿。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有些骄傲、又似乎夹杂着些许无奈和自嘲的复杂表情。

“社长他……七年前刚来安东府那会儿,盘了间小门脸开店,给本地穷酸书生们一个看书地方。那时候,他写的那些故事啊、杂文啊,就在旧城的读书人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我嘛,运气好,算是他最早的一批读者了。”

她说着,突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憧憬和显而易见的遗憾:

“唉,别提了。社长那人……深不可测。我这等姿色,这点微末功夫,当初想毛遂自荐,给他当个端茶递水、跑腿护卫的丫头,都还不够格呢!”

“也就是我爹,慕容洛,好歹是安东府慕容世家如今的家主,在这新生居的产业里,投了不少资源和子弟,算是有点干股分红。我才能仗着这点父辈的香火情,偶尔在府城开会或者社里有什么大事的时候,远远地,多看社长几眼罢了。”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信息量巨大。

不仅点明了她“慕容世家大小姐”的显赫出身,更从侧面印证了那位“请”他们二人来这里的“杨社长”在安东府难以企及的地位与神秘感——连城里慕容世家的大小姐,想接近他都如此不易。

这让鲍天和与刘法玉心中对你的敬畏与好奇,不禁又加深了一层,同时,也对眼前这个能如此坦然说出“不够格”的慕容莲,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觉——她似乎,和想象中那些骄纵、做作的世家小姐,很不一样。

慕容莲似乎看出了两人之间弥漫的那种因“自行车”而生的窘迫与失落,以及他们眼中对那辆崭新自行车的向往。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辆闪闪发光的自行车,又看了看两人身上明显是新发的工装,了然一笑。

“你俩,是想骑自行车,又愁没车子,是吧?”她一语道破,笑容爽朗。

鲍天和与刘法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好办!”

慕容莲拍了拍自己工装胸前的口袋,发出“啪啪”的轻响,语气带着一种“包在我身上”的豪爽。

“我好歹挂着‘职工生活办公室’的名头,这点权限还是有的。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租借’两辆先学着骑。等你们下个月发了工分和津贴,再考虑是自己攒钱买辆新的,还是继续租着用。”

她推着车子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两人眨了眨眼,补充道,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啊,公家的车,租给你们用,是福利,可得爱惜着点。要是学着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碰了,弄坏了哪儿,该修的修,该赔的赔,费用可得从你们以后的工分里扣!我这人,公私分明!”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反应,便推着车,调转方向,朝着供销社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走去,边走边招呼:

“跟我来,车子都放在后面仓库院里。”

鲍天和与刘法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与期待。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两人连忙快步跟上。

慕容莲领着他们,穿过那条堆放着些杂物的窄巷,来到了供销社后院。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规整的仓库院落,不如说是一个充满了工业时代独特韵味、略显杂乱的“自行车坟场”。

院子不算小,但被各式各样、各种型号、各种颜色、各种完损程度的旧自行车塞得满满当当。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六十辆之多。

它们杂乱而沉默地堆放在一起,有的靠着墙,有的互相倚靠,有的干脆就倒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由钢铁、橡胶和斑驳油漆构成、略带颓废感的奇异景观。

许多车子显然还没来得及被修复。

有的失去了前轮或后轮,像断腿的士兵,孤零零地杵在那里,露出光秃秃的轴心;有的链条断裂,软趴趴地垂落在地,沾满了油污和灰尘,像死去的黑色蜈蚣;有的车把严重扭曲变形,歪向一边,仿佛在做一个滑稽的鬼脸;还有的车架锈蚀得厉害,漆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铁锈,诉说着岁月的侵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诉说着这些旧车被抛弃后的沧桑。

慕容莲对这片“坟场”显然熟悉至极。她将自己的车子随意靠墙支好,然后便开始在自行车堆中穿梭巡视。

时而伸出穿着黑色工装靴的脚,轻轻踢一下某个车胎,侧耳倾听里面是否还有足够的气体,判断内胎状况;时而弯下腰,用她那与工装气质不太相符的、白皙而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转动某个锈迹斑斑的脚踏板,感受中轴转动是否顺滑,有无异响;时而又扳动车把,检查转向是否灵活。

她的动作麻利而专业,眼神专注,嘴里还偶尔低声嘀咕两句:

“这个前叉有点歪,得校……这个飞轮齿都快磨平了,难怪没人要……哟,这辆车的架子倒还结实,就是锈得厉害,打磨上漆还能用……”

最终,她在院子角落里一堆看起来几乎完全是废铁的车架堆里,费力地拖出了两辆虽然布满岁月痕迹、漆面斑驳脱落、但主体框架还算完好、没有明显硬伤的自行车。

看样式,都是女式轻便车型,一辆是“燕然”牌,一辆是“飞燕”牌,都是过去比较常见的女式车款,车把较高,车座宽大,适合女性骑行。

“喏,就这两辆了!”

慕容莲拍了拍手上的灰,将车推到鲍天和与刘法玉面前,指着它们介绍道:

“这辆‘燕然’,轻便,车把灵活,就是刹车有点软,得用力捏。这辆‘飞燕’,稳当,就是沉点。都是之前调去南边其他分部的同事留下的,旧了些,在外头买不上价,他们办好手续后,新生居这边花了点折旧费回购,车就归公了。”

“我们办公室回收过来,能修的就修修,专门租借给新来的、暂时没条件买车的职工过渡用。这两辆保养得还算可以,至少能骑,学车没问题。你们自己挑吧。”

鲍天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那辆“燕然”,又试着轻轻提了提车把,感觉确实比旁边那辆“飞燕”要轻巧些。

他转身,将那辆“燕然”稳稳地推到刘法玉面前,声音平稳却带着舍己为人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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